多年前,我第一次在家鄉公園里看走江湖的人玩把戲,那個人油嘴滑舌,手腳靈巧,飛快地把幾個胡桃殼搬來搬去,然后問四周圍觀的鄉巴佬:“哪個空殼子下面有一顆豌豆?”當時我對世上的壞事雖毫無所知,卻突然提高嗓子尖聲說:“說不定都沒有。”
那個人狠狠地瞪了我一眼,隨后又把我咒罵了一頓:“小姐太太老爺們,這個小鬼啊,你們瞧,長大了定是個哭喪鬼,悲觀主義者。”
那時我還不懂什么叫悲觀主義者,后來查字典,才知道那個人講的一點都不錯。字典上說:悲觀主義者是“凡事都往壞處想,總以為結果一定不好的人”。這正是我的寫照。我可不是存心要悲觀,而是天生的悲觀。不過我倒覺得:我們這些悲觀主義者過的日子,比起那些樂觀主義者要高明得多了。
比方說,我每次坐上飛機,口里就不出聲地念念有詞,黯然向世界告別,自信這次一定劫數難逃。每次送朋友上飛機,我也有同樣的感覺,總要戀戀不舍地多看他們一眼,內心覺得這次是生離死別了。
這有什么高明呢?哎,你不知道,他們平安到達目的地之后,我心里該有多么高興!我自己下了飛機,是多么的欣喜若狂!
樂觀主義者從不想到會災難臨頭,悲觀主義者時時都在想。人無遠慮,必有近憂。這種天昏地暗的思慮,遲早一定有好處。有事實為證:我住在鄉下,離城3英里路,心里總覺得早晚家里會失火,燒得精光。我常常揣想火是怎樣著起來的:煙囪的火星可能使屋頂著火,電線可能走火……一旦失火,我怎么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