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支邊青年”,一個頗具滄桑感的話題。一提起它,人們就會想起上個世紀60年代,北京、上海、天津的知識青年,奔赴新疆、云南、黑龍江屯田、農墾,他們在邊疆風餐露宿、艱苦奮斗的事跡,已成為史冊上的一個亮點。殊不知地處中原腹地的河南,那時,也有一批熱血青年,在毫不聲張中,悄悄告別親人,踏上遙遠的路程,去到自然條件更為艱苦的西藏高原事農、戍邊。對此各級報刊一直沒有披露,使河南青年進藏支援邊疆建設,多年來成為鮮為人知、被塵封的歷史事件。我有幸是河南當年進藏支邊青年中的一員,現將當年的情況掛一漏萬地寫出來,供大家粗略地了解。
艱難的進藏路途
我家居住在河南襄城縣城,1966年春末,鎮里來了個軍人,說是西藏軍區的,要在縣里招人進藏,男女不限,但必須是商品糧戶口。全縣有幾百人報名,我當時在家待業,就報了名。6月6日集中學習后,挑選了47人,其中有我。經過政審、體檢,我居然合格了。我要到部隊去了,盡管去的地方很遠,還是很高興,恨不得馬上就出發。當時許昌地區的許昌市、漯河市、襄城縣三地共140多人。7月下旬我們在許昌換發服裝,衣帽、被褥,全是軍用的。換了衣服、編了班排,我們就上火車向著千里迢迢的西藏進發了。
火車經過幾十個小時的運行,到達了西寧。當時,進藏的火車只通到西寧,西寧是西藏的大本營,進出藏都要在西寧落腳、換車。我們一下火車,就受到了熱烈的歡迎,兵站的官兵們敲鑼打鼓,像歡迎新兵入伍一樣歡迎我們到來。我們感到很親切、很自豪,也很激動。在西寧呆了不到一個星期,我們便換乘幾臺張著頂蓬的軍用解放牌大卡車,向西藏進發了。我們20多個人一臺車,背包當座位,互依互靠地擁擠著。當時,進藏公路的路況很差,出西寧沒多遠,就給我們一個“下馬威”——在日月山下公路被洪水沖垮。我們下車,幫助搬石頭、運土填路基,還幫助推車,累得眼冒金星,上氣不接下氣,這一下子就嘗到了缺氧的滋味,對青藏高原的艱苦有了切身體會。
由于路況差,加上車上拉的是人,卡車走得很慢,專門安排趕到兵站食宿。當時,兵站上的伙食很差,每頓都是乏味的陳大米飯和干菜,味同嚼蠟,由于缺氧,許多人根本吃不下。如錯過兵站吃飯,帶隊的就給我們發幾塊餅干充饑。越吃不下東西,越難受;越難受,越吃不下東西。我們知道進藏路途艱苦,可沒料到會是如此的艱苦。盡管如此,但大家的情緒還是很高漲,照樣說笑取樂、一路歌聲。
越往西藏方向走,海拔也越高,氣候也越惡劣。從西寧出發時帶隊的交代我們要多穿衣服。當時,內地熱得穿背心,我們想,它能冷到哪兒去?只是穿上了外罩和襯衣。誰知道根本不行。穿了絨衣穿棉衣,后來裹上皮大衣還嫌冷,大家就把坐著的背包打開,把毛皮鞋也穿上了,反正能往身上骨碌的東西,都往身上骨碌。由于天冷和高原反應,很快就有人生病。這時想起進藏時帶隊領導叮囑我們的話:“在西藏工作需要闖過氣候關、生活關,去掉身上的嬌驕二氣。”一趟進藏路,似乎是一次洗禮一場考驗。為了崇高的理想和目標,我們大家誰都互相鼓勵、咬牙堅持。
過了格爾木,就基本上見不到樹木和人家了,一色冷清的戈壁,一色空曠的荒漠。偶見游云樣的羊群、牛群和氤氳的炊煙點綴其間,每當車過,遠處的牧人就揮臂啊啊地呼喚,給寂寥的高原平添了幾分景色,也給我們增添了幾分信心。
那天,車走到五道梁兵站,要停下住宿,天已經很晚了,黑黢黢的對面看不見人。因為這里海拔高,是青藏公路上氣候最惡劣的地方,大家的高原反應更嚴重,頭疼欲裂少氣無力,張大嘴呼吸也覺得氣不夠用,路都走不動,一路上嘻嘻哈哈的我們,這會兒都成了“啞巴”,人群失去了往日的熱烈氣氛。艱難地爬下車后,有不少人是蹭到了屋里,躺下就不愿再動。高原的天氣是娃娃臉,說變就變。我們剛安頓下來,就下起滂沱大雨。很快傳來消息:前方的公路又被洪水沖毀。下雨時到處云霧茫茫、雨陣如矢,兵站的院子里轉眼積水成河。不過高原上的雨都是陣雨,雨過天晴。因為這里是沙土地,雨過地皮干,第二天早上,由于我們走不成,領導就帶領我們出操。盡管是氣喘吁吁,也沒人打退堂鼓,都堅持了下來。因為海拔太高,在這個地方連過往的部隊都不出操,兵站的同志見我們出操,吃驚地翹起了拇指。這里地勢高,雪山倒顯得不高了,清晨雨后的高原,碧空如洗,光燦燦的群山如黛似玉;一望無際的荒漠被綠色的植被所覆蓋,鋪展開來,如一匹巨幅的錦緞,緊貼地皮的紅花兒、白花兒、黃花散播其間,蔚為壯觀,給我們增添了好心情。進藏途中停車休息的時候,我們發現高原上老鼠很多,且碩大如兔,公路兩旁遍布鼠洞,呆頭呆腦的碩鼠,蹲在不遠處,瞪著圓溜溜的黑眼睛張望著人們。當你試圖捕捉它們的時候,它們就悠地鉆進了洞里。等沒了動靜,它就又鉆出來,搖頭瞪眼地張望你,似乎在同人捉迷藏,這給單調的旅途,平添幾分樂趣。

漫漫進藏路,遙遠坎坷。我們乘坐現代化交通工具,尚且如此艱難,可想當年文成公主進藏和親,途中定是受了不少難、吃了不少苦的。一個養在深閨中的封建弱女子,為了國家利益、祖宗社稷,遠別親人,遠離家鄉,傳播文明,開化邊陲,真是難能可貴,怪不得要千年流芳,永垂青史了。
多彩的軍墾生活
經過十來天忍饑耐寒的艱難跋涉,我們終于到達了拉薩。拉薩的海拔相對要低一些,只有3670米,氣候條件要比青藏路上的五道梁、唐古拉等地好得多,較適宜人居,是西藏的宜農區。在歡迎的鑼鼓聲中,卡車直接把我們拉到了八一農場。直到這時,我們才知道,到達了目的地,也知道我們是來當軍工,不是來當兵的,因此,稍有失落感,但很快被興奮、新奇所沖淡。幾天后,又知道鄭州、開封、洛陽、新鄉、安陽也有支邊青年要來,河南一共1000多人。北京、山東也有支邊青年早我們幾個月到來,我們是一支龐大的隊伍。
農場的軍工都穿軍服,不戴領章帽徽,隸屬西藏軍區生產部,番號是406部隊。我們到來之前,生產部的軍工大部分是當年解放西藏時的進藏老兵集體就地轉業,還有一部分當地招的藏族人,和一些后來進藏的親屬。生產部不僅務農,還辦工業、商業、副食加工業、養殖業等,從某種意義上說,是軍墾事業開啟了西藏工業、農業現代化和經濟繁榮的大門。
當時,西藏軍區生產部在拉薩、山南、林芝、米林、易貢、察隅、林周、澎波和江孜等地都設有農場,農場按部隊建制,設有司政后機關,生產單位是隊,也稱連,任命有連長、指導員,來管理我們,場以上領導大都有現役軍人擔任。生產部駐地在拉薩西郊,和八一農場毗鄰,部機關人員基本上都是現役軍人。
到拉薩后,場里給我們發了工資,每月三十一塊兩毛。場里組織我們去市里購買日用必須品,因為有十幾里路遠,還給我們派了車,是敞蓬的卡車。后來知道,就這也是照顧我們初來乍到。當時,拉薩市里紅衛兵正在鬧“破四舊”。場領導告誡我們:買東西時,說火柴,不要說洋火;說肥皂,不要說洋堿;說蠟燭,不要說洋蠟……否則,要找麻煩。拉薩這里把去商店說成逛公司,也許與《逛新城》這部著名歌舞有關。但我們當時看到的拉薩卻沒有歌詞中所描述的那種場景,它給我們的印象是凌亂、蕭條,到處是破舊的帳篷和低矮的藏式平房,根本不像個城市。當時拉薩只有人民路一條街道,路兩旁凈是低矮的土坯鐵皮房,連內地的縣城都不如,大家戲稱,點根火柴,就能從這頭亮到那頭。只是白墻金頂、巍峨高大的布達拉宮,在明媚的陽光下,顯得富麗堂皇無比壯觀。商店不大空空如也,積滿灰塵的貨架上擺著很少的商品。我們要買餐具,只有搪瓷大鐵碗和勺子,沒有瓷碗和筷子,我們只得“入鄉隨俗”,買這些東西對付著使用。
那時,西藏的日用百貨大部分是上海、天津產的,執行的也是上海的物價標準,所以,東西不是很貴。比如自行車、縫紉機、布匹等商品,也是憑證按人頭供應,票證發到單位、團體,也可開后門套購。因為藏族同志很少買這些物品,有的漢族同志就要來票,買來運回內地,組織上強調不準物資倒流,但控制不了,因為那時這些東西內地更難買。尤其是內調時,人們更是幾輛、幾臺的買來,帶回家送人。有意思的是,不少上海同志,在西藏買了上海產的永久、鳳凰牌自行車,還有上海產的縫紉機、毛線、水果糖等,又千行百里地帶回上海。
8月份正是拉薩的收獲季節,我們在場部沒有多停留,就按進藏時的建制單位,被分派到了各隊搞麥收。我們幾十人去了二隊的地塊,在拉薩去曲水公路旁的山坡上,由于土地瘠薄,麥子長得稀稀拉拉雜草很多,收割起來很困難,半天才割一把。我們這些十六七歲的城里娃,過去在家都沒干過這種活兒,拿鐮刀的手,很快就磨起血泡,疼得鉆心,腰也累得要斷了似的。西藏的干土不沾身,割麥中途領導一發話休息,我們就就地一歪,伸展開四肢,躺在地上看高空中的藍天白云。西藏高原的晴空很獨特,瓦藍、深邃,潔白明麗又如夢似畫的云朵變幻無窮、奇趣萬端,十分誘人,十分耐看。我們收割的麥地里生長著許多天南星棵子,那桿上都結著晶瑩圓潤的紅果果,誘人垂涎,不知天高地厚的我們就摘來品嘗,結果汁液進口就中毒,嘴麻舌木。附近的山坡上還生長著很多沙棘叢,也結著很多豆粒大的紅果果,我們也摘來把玩。中午吃飯了,吃的是用當地“土面”蒸的饅頭,因為堿大發黃,我們戲稱它是穿了軍裝。菜是新鮮蔬菜做的大鍋菜,比兵站上的要好、要可口。中午吃飯休息的地方,有兩棵大核桃樹,上邊稀里不愣地長著一些核桃,有的人就用大鐵碗去沖,結果,碗被沖壞。帶隊的領導就立即召集我們開會,進行艱苦奮斗的憶苦思甜教育和愛物惜物的光榮傳統教育。晚上大家住進了路旁一個廢棄的道班。舊道班用土坯、亂樹枝搭起來的房子很矮小、骯臟、潮濕,潮氣蟲到處爬,我們只得把床單鋪到地下,為了防蟲咬,還得用繩子把褲腳、袖口扎起來,脖子用東西圍起來,耳朵用草紙塞起來,就這還是緊張地睡不著,生怕蟲子鉆到身上。
看來拉薩的“紅衛兵”和內地一樣,當時“破四舊”的聲勢很大,也許一些人害怕,就把東西扔了,我們收割麥子休息時,在拉薩河的水中,揀到了藏文書籍、經幡和帛書等物品。有一次,竟從水中撈出一只小箱子,里邊裝滿了書本子。
沒多久,“文化大革命”升級,拉薩地方上有了派性斗爭。我們很快就被召回場部,隨即,幾乎所有分到八一農場的許昌支邊青年,還有北京、山東的一部分,都集中去三隊學習勞動。
三隊坐落在離拉薩十多公里的大西郊的一個四面環水的沙島上。 到島上后領導明確地告誡我們:咱們是部隊單位,不搞“四大”,即“大鳴、大放、大字報、大批判”,也不準到地方去參加,這作為一條紀律,必須遵守。當時,提的口號是“抓革命、促生產”,生產勞動每天有的是,一開始還是收麥子,麥子收完后,又安排我們搬運沙丘、修水渠、平整土地,有的人還被分派去放羊、趕馬車;為了落實“抓革命”,隊領導就組織我們學習中央文件和人民日報、解放軍報、紅旗雜志“兩報一刊”社論,幾乎每周二、五下午必學。所以,盡管文化大革命搞了十多年,我們這批支邊青年,誰都沒有造反史、武斗史,這要感謝當時的部領導、場領導對我們的關心和愛護。他們當時把我們集中到沙島,實際上是對我們采取的一項保護措施。
到三隊后,因為人多房子不夠住,我們就住進了新修建的豬圈里。這豬圈因為是制式的,和當地的民房差不多,只是矮小一些,一房一院,每間房只能夠四個人打地鋪住。院墻只有半人高,下班后若不出去瘋跑,就在院內看書或嬉鬧,有時串門不想走大門,就兩手按住墻一躍而過,非常方便。
三隊在的這個拉薩河河心島,面積上千畝,島上綠樹成蔭、良田連綿。最愜意的是,島的西面有一處沙嶺,聽老兵說,電影《農奴》里有段戲,就是在這兒拍的。場領導和老兵們為了調劑我們的業余生活,帶領我們去玩過。沙嶺很是奇特,陡陡的沙墻幾十米高,緊貼高高的石山,不垮、不坍,風吹過后平滑如砥,在那上邊玩耍、做游戲,很帶勁。爬沙嶺玩耍,盡管由于缺氧,我們個個累得氣喘吁吁,但還是很開心。上到山頂,拉薩市的風景盡收眼底,我們就喊“烏拉”、喊“萬歲”。山上有一些小洞穴,藏族老鄉在里邊供了一些巴掌大的泥菩薩,很精致、很好玩兒,我們就撿了一些,帶回宿舍把玩。在三隊還有一件有趣的事,那就是逮魚。西藏的河水里魚是很多的,它們也很傻,有時隨著灌溉的水流,就流到了田里,用手抓就能抓到。老兵們都愛用滾網在河里逮魚。滾網就是長方形網,下邊系上魚鉤。傍晚把它從河這岸拉到河對岸架好,第二天早晨收網,鉤上掛滿活魚,大的有十來斤重。西藏的這種細鱗魚,不好吃有土腥味,偶爾吃一次兩次還可以。盡管魚不好吃,但是逮魚很好玩兒、很開心,尤其是坐在小船里布網或摘魚很是愜意。每當這時,河床里就蕩起歡聲笑語,令人留連忘返。
隨著拉薩的“文革”武斗升級,臨近春節,我們的這座小島也變得熱鬧起來。不是因為我們的人參加了武斗,而是拉薩地方武斗的雙方,常有人來避難,走了一撥又來一撥,有時武斗雙方都有人來。我們按上級指示安排他們食宿,并告誡他們不準在這里進行派性活動。還有的人開著汽車來避難,為了輕裝走時又把汽車留了下來。一些男青年就爬上車去搗鼓,三弄兩弄就學會了開車。第二年麥收,他們就用這些汽車到地里拉麥子,還用它們拉著大家去拉薩逛街,去別的連隊串門。
西藏的冬天是漫長的,當年的11月份到來年的4月份,是最寒冷的時候,滴水成冰。由于沒有取暖條件,大家只能在寒冷中苦熬。在島上由于燃料奇缺,連洗臉、洗腳的熱水都成問題。大家開始用冰冷的河水洗,愛干凈的女孩子,洗了頭梳下的凈是冰茬子。很快就有人手腳生凍瘡。最寒冷的時候河水結冰,不能用冷水洗了,領導就找來個大汽油桶,在門前簡單地壘個灶燒熱水。用汽油桶燒水是西藏的一大創造,部隊、兵站、機關都是用這種“大油海”燒水。我們每人一次分一瓢,少半面盆,就這也感覺很滿足。我們大家輪流起早燒熱水,沒有燃料,就發動大家撿枯樹枝。因為島子太小,一開始還好,時間長了就撿不到干樹枝,沒有辦法大家只好修剪樹條,弄回來的濕樹枝很不好著火,一會兒一滅,大家只好使勁地用嘴吹,煙灰就直往臉上蹭,往往一桶水沒燒熱,人就弄成了大花臉。有的女青年年齡小燒不好,急得哭鼻子,年齡大點的就起床幫忙共度難關。進藏之初,我們這些女青年都不搽臉,冷風一吹,臉上就起皮,皴得流血。后來,只得買來搽臉油搽上,臉是潤展了,可由于西藏高原的紫外線強,一曬,沒過幾天都變得黑不溜秋的。
春節領導讓大家都到食堂里幫廚包餃子,過去在家里時好多人沒干過,不知誰說了一句:“在家這活兒還用我插手?!”結果,引來了大家的思鄉情緒。有一個人開始落淚,在她的感染下大家都哭了起來。為了使我們進藏的第一個春節過得豐富多采,連隊就組織我們舉辦了春節聯歡晚會,班班出節目、人人上場演。剛才還哭鼻子的我們這會兒又變得生龍活虎、熱熱鬧鬧。自編、自導、自演的節目贏得了職工們、藏胞們陣陣掌聲和喝彩。這是我離開家鄉后在外過的第一個春節,也是一生中最值得回味的一個春節。
因為我們是農場,伙食上供應不全是內地的糧油,要吃部分自產的面粉。西藏出產的小麥磨的面粉,不摻雞蛋是搟不成面條的,更不用說包餃子了,用高壓鍋蒸的饅頭,弄不好就發粘難吃。西藏高原氣壓低,大部分地方煮飯得用高壓鍋,否則煮不熟。藏族同胞為什么世世代代吃糌粑?恐怕是與這有關。
有一天,場領導來三隊,宣布了小島的遠景規劃,這里要建橋,這里要建宿舍;那里要建果園,那里要建雞場……說得人心振奮、士氣昂揚,我們就互相鼓勵、互相打氣,要扎根邊疆、長期建藏,為西藏的軍墾事業、為西藏的大建設奮斗一生,不少人還向組織遞交了入黨或入團申請書。
當時,倡導艱苦樸素的生活作風、艱苦奮斗的工作作風,誰要是穿得稍與眾不同,如毛衣上釘了裝飾扣,就被說成是小資產階級思想,因此,許多人發的軍服磨破了就打補丁,補丁爛了再打。記得有一位男青年花掉一個月的工資,買了條快巴的確良褲子,穿出來后輿論大嘩。領導就在會上不指名地進行了批評。因此,有很多支邊青年,一直穿著不戴領章、帽徽的軍服,軍不軍民不民的,幾年甚至十幾年后才買了便裝,才穿了皮鞋,才戴了手表。
我們支邊青年的國防情結都很重。1967年,中印邊境局勢緊張,大家立即寫了請戰書,鄭重其事地敲著鑼、打著鼓送到生產部,請求上前線保衛祖國。為了檢查大家的警惕性和國防意識,連隊還在夜間舉行了緊急集合抽查。為了趕速度,緊急集合時有不少人把衣服都穿反了,大家都嚴肅認真,誰也不取笑誰。我們在三隊的小島上時,還發生了一件令大家哭笑不得的事情,也就是我們這批支邊青年中有兩個女同志,決心要當真正的女兵,她們不辭而別跑到邊防一線去找部隊,一走幾天,因為去向不明大伙十分著急。后來,邊防部隊派人把她們給送了回來,才使大家虛驚一場。
支邊青年的到來,給西藏的軍墾事業增添了活力和生氣。當時,隊領導、場領導經常組織我們舉行文體活動,如歌舞演出、籃球比賽等,大家很認真積極利用工余排練、訓練。附近的單位和藏族老鄉,經常來觀看。有時還請進來、拉出去,同友鄰單位比賽,這在提升軍墾單位的名望的同時,也活躍了職工生活、增加了友誼。由于我們把西藏高原真正當作了第二故鄉,進藏沒有多久,我們這些支邊青年,就融入了西藏民族這個大家庭。相處之間,藏族同胞把支邊青年當親人看待,支邊青年也把藏族同胞當親人對待。為了相互溝通方便,我們積極教藏族同胞學漢話,自己也自覺、主動地學習藏話,為長期建藏打基礎。大家的藏話水平提高很快,以至有些支邊青年,后來在日常交往中都可以做翻譯。
為了盡快改變西藏農業落后現狀,我們支邊青年們都積極參與科學種田活動,試種高產冬小麥和油菜新品種。為了高產豐收,必須進行細致的田間管理,由于西藏氣候干燥少雨,冬小麥田、油菜田冬天要進行幾次冬灌,為了保證澆水質量,我們大家都忍受著刺骨的寒冷,跳到田里引水、改水、施肥、除草。由于管理到位,麥子畝產近千斤,菜籽產量翻一翻,這在當時的西藏高原是少有的高產。在農業技術員的帶領指導下,我們還成立了農業科技小組,種試驗田、篩選優良品種等。
為了使我們發揮更大的作用,大約一年后組織上對我們的工作崗位相繼進行了調整。有的當了會計,有的當了教師,有的從事了醫務,有的當了車工、電工,有的當了技術員,有的當了駕駛員,有的調到了兄弟單位,有的調到了地方,個別的入伍當了兵,還有一部分留在隊里繼續當農工。基本上分兩大部分,一部分是干部,一部分是工人,這一干就是幾年十幾年,都默默無聞地為西藏高原的建設做著貢獻。分工時我去了場部衛生所。所長曾參加過抗美援朝,是軍醫大學畢業生,有深厚的理論基礎和豐富的臨床經驗,他親自抓我們的業務培訓,給我們上課,從醫學基礎知識講起。沒有教科書他就自編教材,沒有黑板他就把門關起來,在門背上寫字,并結合病例給我們示范教學,使我們逐步掌握了一些醫療知識,能處理一些常見病、多發病。后來西藏軍區舉辦醫助培訓班,我被推薦去參加學習,使自己的醫療技能有了更大提高,為一生從事醫務工作打下扎實的基礎。當時場部的條件比隊里相對好得多,尤其生活上。八一農場機關食堂的大廚,過去曾經給達賴做過飯,他很講衛生,手藝也很好,變著花樣做飯給大家改善伙食。我們就稱他“大瑪基”,就是大師傅的意思,喊他“瑪基啦”,藏話叫人加“啦”是尊稱。
西藏高原的農場,都是部隊當年響應毛主席“進軍西藏,不吃地方”的號召辦起來的,退伍老兵是農場的主力。老兵們都經歷過戰爭,有不少是戰斗英雄,但他們居功不傲,做什么都身先士卒,重活累活搶著干。他們工資不高,但都很熱愛生活、熱愛高原,他們把內地的糧菜種子引進高原試種,把內地的花卉果木引進高原栽培。他們廢物利用,撿來破臉盆、舊電瓶殼等,栽上花草放在宿舍里或窗臺上,把簡陋的宿舍內外裝扮得生意盎然。有的老兵干脆找了藏族妻子,在高原生兒育女,真正是“扎根西藏、邊疆為家”了。八一農場有一處偌大的蘋果園,我們進藏時蘋果樹已長得碗口粗,聽說就是當年老兵們從內地移來的樹苗。每當春天花滿枝頭,滿園春色,煞是誘人;每當結果的時候,滿園果實累累,煞是喜人,成為拉薩新的一景。每當蘋果、桃梨成熟,品嘗著甘甜的果實,人們都對老兵們的無私奉獻由衷贊嘆。
我們進藏后是西藏的軍墾事業完善時期,組建了林芝毛紡廠后又在澎波農場組建師第一醫院,從各單位抽人,1974年我又調到了澎波醫院。當時澎波農場的文化生活、物質條件相對要差,交通也極不方便,來一趟拉薩很艱難。別人就說我自討苦吃。可我覺得年輕時正是完善自己和為西藏建設出力的時候,吃點苦又算什么,就毅然決然去了海拔比拉薩高的澎波農場,直到1982年內調。
西藏當時盡管實行的是免費醫療,但是,由于澎波距拉薩100多公里,且有高山阻隔,方圓一二百里內沒有醫院,過去老百姓有了病是小病熬、大病拖,實在拖不過去,才輾轉送往拉薩,有不少可治之癥,也在這個過程中熬成了不治之病而丟掉性命。澎波醫院是在湖北第一批援藏醫療隊的幫助下組建的,醫院剛有個名份,院址還沒有選好病人就蜂擁而至,我們只好將就著在一所廢棄的小學校里收治病人。醫護辦設在一個破教室里,舊課桌就是治療臺,幾間教室分別為內、外、婦、兒、五官科的病房。很少的幾張床,留給手術后的重癥病人及產婦使用,沒有病床病人就打地鋪,我們每天查房或診療,都是蹲在地上甚至跪在地上去進行。護理人員大部分是臨時招收的藏族學生,他們學習的是藏語文,連簡單的漢話都不會說,所以,護理治療也由我們示范帶教,我們要靠漢話、藏話加比劃進行交流。會說兩種語言的人員在藏漢交流中起到重要作用。我們不僅要給農場職工看病,還得給附近的老鄉看病。我們到下面駐隊巡診時,內、外、婦、兒,各科的疾病都得看,因此,除了本科業務外,其他科的也得熟悉。為此,白天診療晚上看書,逼著自己鉆研業務,使自己的醫療技能提高很快。藏族老鄉由于多天不洗澡,穿戴又厚,又喝酥油茶,加上生病身上的異味很重,查體時他們一解衣服,怪味撲鼻令人窒息。就是這樣我們也不嫌棄,都認真地給他們檢查、診斷,給他們治療。因此,我們這些醫務工作者,都很受藏族同胞的尊重。我們要內調時,他們都拿著雞蛋、端著酥油茶趕著來送我們,車子走得老遠了,還見他們站在那里揮手呼喚,就像送別遠行的親人。此情此景,真令人難分難舍。20多年過去了,可至今想起當年離藏的情景,還令人感動不已。
婚姻是人生大事,也是人倫之常。進藏后,很快我們這些人就到了談婚論嫁的年齡,我們中間除了一少部分男支邊青年找了女支邊青年結婚外,大部分是在家鄉、在地方、在部隊找了。尤其是在內地找對象的男同志,都把自己的愛人,帶到了西藏,加入了軍墾隊伍。結婚后,由于條件限制,大部分人還是吃食堂,偶爾用自制或購買的汽油爐子開一下小伙,直到離開西藏。那時,盡管我們實行的是休假制度,可由于交通不便,出入藏往返一趟得幾個月,甚至半年時間,為了不影響工作,有不少女同志,連孩子都在高原上生了。有的在內地生下孩子,不到半歲,就又返藏了。離別時聽著孩子的哭叫聲,真是使人撕心裂肺,但為了工作都義無返顧了。由于爹娘、兒女分別生活兩地,兩代人缺乏交流,致使感情疏遠,創下很深的代溝。我們支邊青年為了西藏高原的建設,真是做出常人難以想象的犧牲。
西藏生活的艱苦,除了缺氧就是缺少蔬菜。因此,在西藏高原蔬菜是很金貴的,當家菜是蘿卜、圓白菜、土豆,大家稱它們是“老三樣”,可就這一年也吃不上多少,大部分時間吃酸菜和脫水菜,脫水菜也就是干菜。干菜被稱為“老削膘”,就是沒營養的意思。所以,休假返藏的人們乘車、坐飛機,大包、小包帶的凈是新鮮蔬菜和瓜果。在西藏串門子,你送他新鮮蔬菜比送他什么都高興。春天由于沒有別的蔬菜,我們就采來作飼料的苜蓿草當蔬菜,偶爾吃一次,也不覺得十分難吃,就是要拉肚子。西藏的土地遼闊,農場這排房到那排房的距離很大,時間長了以后,我們就把門前、窗下的小塊地開出來,揀來碎石、斷坯,壘成矮墻,上邊搭上揀來或買來的爛玻璃、舊塑料布,搭成小溫室,種一些辣椒、西紅柿、韭菜、大蔥、香菜等細菜,來客人時開小伙改善生活,這在當時是比較奢侈的享受。西藏的毛驢和狗很多,藏族老鄉是不吃狗肉和毛驢肉的,這就便宜了漢族同志。有許多支邊青年偷偷地打來野狗吃,有時也買來毛驢宰了吃。我們剛進藏時毛驢很便宜,五塊錢就可買到一頭。西藏的野地和山上,野兔、山雞也很多,那時,沒有禁獵,有時大家也打來吃。藏族老鄉也不吃牛、羊的內臟,有時我們碰見了也買來吃。當時我們大家是有福同享、有難同當,所以,有了好吃的誰也不藏著、掖著,而是拿出來大伙兒分享。
隨著形勢的變化,西藏軍區生產部整編成了生產建設師;后來生建師又移交地方政府變為農墾廳,我們這些人也隨之成為地方人員,和部隊脫離了關系;再后來農墾廳撤銷,各農場劃歸西藏自治區農牧廳管轄,我們又成了農牧廳屬下。1979年,胡耀邦總書記率團進藏,解決西藏問題,在西藏的幾天他們體會和目睹了西藏的艱苦,隨后就出臺了西藏地方內地人員分批內調政策。從此,我們這些當年的支邊青年,也隨之開始分批內調。我們這時已介中年。我們的青春年華,留在了高原,獻給了西藏的文明進步和發展。
別致的民族風情
藏民族是祖國歷史的活化石,至今衣食住行還保留著古樸的色彩。譬如他們的服飾,大袍、長裙,明顯有唐朝特色;他們吸食鼻煙、穿高底鞋的習慣,明顯是清代遺風。但由于自然氣候特點,也有別致的民族風情。人們總結的西藏四大怪“一只胳臂露在外,光喝油不吃菜,牛糞餅子街上賣,禿頭老鷹當神待”,就是這別致民族風情的風趣寫照。
藏族同胞的宗教情結很濃,他們酷信喇嘛教,也就是佛教,因此,穿上大袍后,都像和尚一樣把右胳臂露在外邊,這就是“一只胳臂露在外”之說。另外,西藏高原到處都有寺廟和瑪尼堆,寺廟里點著酥油燈,經常有手持轉經筒的藏族老鄉來頂禮膜拜、燒香磕頭;瑪尼堆就是石頭堆的神墻,多在道口和山頂。瑪尼堆上用七彩布塊牽起來的經幡,也很好看、很好玩。我們還看到過磕長頭到拉薩朝圣的藏族老鄉。他們立正身子,舉起雙手,唰地磕下去,慢慢爬起來,走到手觸摸的地方再接著磕,執著地這樣磕、這樣丈量,直到目的地。有些磕長頭者,來自青海、四川等地,一般是全村或幾戶人家,兌錢、兌干糧選派一個人,磕長頭去拉薩。為了顯示虔誠,出家門就開始磕,就是在雪山上也得磕,遇到河流沒辦法磕,就估量一下河道的寬度,在岸上補磕。有的磕長頭者,成年累月,才能到達拉薩,不畏艱難、不言退卻。十一屆三中全會后,拉薩的八廓街恢復了轉經傳統,每到下午大昭寺門前和周圍人多如浪涌,大家圍著大昭寺轉。有的是燒香拜佛,有的是看熱鬧,有的是做生意,一派祥和景象。
一說起西藏,人們就會提到糌粑、酥油茶、青稞酒和生肉。這幾樣東西,確實是藏族同胞的飲食必須,一日三餐,須臾不可分。糌粑就是青稞炒熟后磨的面粉,青稞就是大麥;酥油茶就是酥油和茶水一起的攪和物,酥油是從牛奶中用專用器具提取出來的油脂;青稞酒就是用青稞釀制出來的低度酒水,和啤酒相似;生肉就是牛羊宰殺以后的風干肉。吃飯時,先要熬好茶水,再用專門的酥油茶桶,打好酥油茶,再用碗或專用的皮囊,盛上糌粑面、酥油茶,揉啊揉,揉好后再用手捏成坨抓著吃,酥油茶或青稞酒當飲料,平常招待多喝酥油茶,這就是“光喝油不吃菜”之說。生肉多在外出時當點心,一般情況下不吃。在三隊時,我們第一次吃糌粑,老兵們吃得津津有味,可因為聞不慣酥油的味道,我一含到口里,胃里就翻江倒海地難受,怕真的當眾嘔出來,就悄悄地吐到手里,裝做到河邊洗手讓水沖走。因領導一再強調,要遵守民族政策,尊重藏族同胞,尊重他們的生活習俗,所以我們把學吃糌粑當作了政治任務,以后慢慢我也就學會了吃糌粑、喝酥油茶,青稞酒喝的量很少,沒吃過生肉。有的支邊青年喝起青稞酒很厲害,能喝幾斤。我見過醉漢,也醫過醉傷。藏族同胞能歌善舞,也擅喝酒,每當喝得高興時就不停地唱啊、跳啊,豪放地歌舞,大有晃動地球之勢。
西藏高原燃料奇缺,大部分人家靠牛糞燒火。牧區是隨手撿來干牛糞,堆在帳篷邊上用來燒茶、煮奶;農區是把濕牛糞用手拍成餅,貼在墻上曬干后,揭下來燒茶、煮飯。絕無僅有的是你在拉薩市、日喀則市等城鎮的街頭,可以看到人們用袋子盛著干牛糞塊當商品來交易,這就是“牛糞餅子街上賣”之說;在農村可以看到,家家戶戶朝陽的墻上都貼著牛糞餅,形成一景。除了牛糞,拉薩、日喀則、澤當、昌都等城鎮的居民、機關還燒草皮和木柴。草皮是揀植被厚的草灘,用鋒利的鏟刀,像切豆腐快那樣把草皮切下來,用車子運到家中,壘成墻,晾干,慢慢取來燒火;木柴一少部分來自林區,大部分是取自附近山上的爬地柏。因為草皮和爬地柏,多年才能生成,所以,取它們做燃料,對生態破壞很大。專家們對此曾提出過質疑。拉薩西郊有一處大草灘,是拉薩居民的燃料庫,有單位要開墾了種莊稼,就引起了居民的反對。為了改變西藏燃料奇缺的現狀,國家從內地給西藏鋪設了輸油管道,還投資修建了羊八井地熱電站、羊卓雍湖蓄水電站,鼓勵大家燒油、用電,使燃料奇缺的狀況,得到了有效地緩解。
藏民族不僅吃糌粑、喝酥油茶的習俗與內地不同,就連普通人死了安葬的方式也絕無僅有,這就是天葬。所謂天葬,就是家中人死了以后,請天葬師把死者運去天葬臺,把尸體肢解、碎塊,再引來專食尸肉的禿鷲把尸肉、骨骼吃光。這里要說的是,天葬臺一般在遠離人群的山坳或山上。死者遺體被禿鷲吃得越光越好,為此,天葬師是要下功夫的。比如,把骨骼砸碎、把內臟剁碎摻上糌粑;不準驚擾禿鷲等。禿鷲自有禿鷲的規矩,在天葬師沒有招呼前,它們都在一旁焦急地等待,一旦天葬師召喚,它們就蜂擁而至饕餮起來。在西藏高原這些禿鷲,神圣不可侵犯,誰要捕殺了,一定會受到嚴懲,這就是“禿頭老鷹當神待”之說。天葬時一般不準觀看,為了探求死者的病因對尸體進行解剖,我曾有幸到天葬臺,近距離觀看過天葬。
西藏的民房大都是用土坯、石塊壘墻,用木料、樹枝搭成平頂再墊上泥土。這種厚墻平頂房,防風、防雨、防曬的能力很強。西藏有一種很特殊的土,藏話叫“阿嘎”。講究的人家蓋房,要用阿嘎土打頂、打地坪,經過特殊處理后,它像水泥一樣結實、像陶瓷一樣平滑。我們在藏期間,經常看到藏族老鄉打阿嘎。這種活路,一般有年輕女子干。打阿嘎時三五個或十多個女子,手提打阿嘎杵,也就是一塊平底圓石或木版,上面安上锨把一樣的木棒,成排成隊地站在鋪上阿嘎土的房頂或室內,唱著歌兒隨著節奏手提杵上下夯打,打了一會停下喝點酥油茶、青稞酒,歇歇再打。那陣勢,就像看到的舞臺上的勞動場面,動作輕松優美引人耳目。西藏機關和部隊的房子,那時,也與眾不同。房頂都是蓋的鍍鋅鐵皮,因為干燥不生銹,幾年,十幾年甚至幾十年,在陽光下還熠熠生輝。有趣的是,一刮風,轟轟隆隆像打鼓;一下雨,咣咣當當像敲鑼。
西藏是祖國的四大牧區之一,可是由于氣候原因,牧草長得普遍不好,有的溜地皮,有的沒腳深,絕沒有詩人說的“風吹草低見牛羊”的景象。只是被植被覆蓋的河溪溝渠旁很好玩兒。西藏有林卡節和沐浴節,每當這時,男女老幼就都涌到河溪溝渠旁,搭起帳篷,洗澡、洗衣物。累了以后,攤開四肢,舒舒服服地躺在岸邊氈墊般的草地上或偎依在古樹下,邊吃邊喝,邊跳邊唱,欣賞著碧波蕩漾的流水,觀賞著自由自在的游魚,通宵達旦不亦樂乎。我們這些支邊青年不拘什么節不節,只要有暇就去水邊玩,哪怕大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