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淚的苦瓜

泥土是有一點脾氣的，這是苦瓜告訴我們的。苦瓜曾經有一個動聽的名字：錦荔枝。望文生義，苦瓜的容貌、滋味應該與荔枝相差不遠，但天妒紅顏面，泥土公公在苦瓜地里睡覺的時候做了一個噩夢，就發脾氣，讓錦荔枝變成了苦瓜。苦瓜流淚了——為命運的不測。

同是攀緣性蔬菜，苦瓜也像番瓜和絲瓜那樣爬藤開花，但苦瓜開的是什么花呀！淡黃色的花朵很小，在陽光下極易被忽視，花瓣張牙舞爪呈銳角形，還散發出一股黏腥的氣味。不艷麗不芬芳的苦瓜花，連蝴蝶、蜜蜂都不愿光顧。看到番瓜、絲瓜的藤蔓下一片熱鬧的嗡嗡聲，苦瓜流淚了——為不公平的待遇。

長大成熟的苦瓜滿懷熱情走進菜場，不幸的是，它再一次遭受冷眼：對習慣了甜蜜生活的都市人來說，他們不喜歡苦瓜，喜慶宴席上，苦瓜是不能上桌的——大吉大利的好日子里，一盤“苦”味豈不是很掃興？苦瓜悲憤難抑：我身體里維生素含量豐富，雖味苦但性寒，能消暑去熱。但人們聽不進苦瓜的爭辯，苦瓜潸然淚下——餐桌之大，為什么容不下一只誠實的苦瓜！

苦瓜入饌，可以炒肉絲，燜火腿，但苦瓜很少直接下鍋，要么先在開水里滾一道，要么用鹽腌上片刻。被扼殺生機的苦瓜再一次傷心落淚——它是多么渴望在油鍋沸騰的瞬間輝煌一次啊！

從幼年到少年，從青年到老年，苦瓜一直在流淚;它的表皮斑駁凹凸，布滿顆粒，那是一滴滴淚水凝固而成的。哭到最后，苦瓜的顏色由青轉紅，身體如花朵一樣綻放開來，味道也變得格外甘美——用它生命中最后一滴淚水來證明自己是美麗的、甘甜的、鮮艷的！

回望人生，其實就像一只苦瓜，很多人是先苦后甜，生命的色彩在暮年燦爛。人生尚如此，為什么不能對苦瓜寬容一些呢？

但愿苦瓜不再流淚。

選自“定南之窗”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