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隨行

小時候，父親常哼“我要美酒加咖啡，一杯再一杯……”，那個時代，酒是有的，可只有在家里來了客人時拿出來，顯得格外珍貴，至于咖啡為何物，父親不知，我亦不知。

如今我已在南方工作多年，不知不覺間，咖啡已成為生活中不能或缺的部分。開水注入杯中，熱氣沸騰，咖啡末瞬間溶解，用湯匙來回緩緩攪動，一股濃郁的醇香沁入心脾，輕輕地啜上一小口 ，陶醉地閉上雙眼。“啊，生活原來我也可以擁有！”這是我設計的廣告，常常自編自演，自娛自樂。

喝咖啡，我是有講究的。咖啡杯必是古典風格與現代工藝的完美結合，與咖啡同色的花紋鑲嵌在白色杯身上，簡單而流暢悅目；湯匙小巧而圓潤，銀色金屬，光滑質感。憧憬著將來有了屬于自己的固定的居所，訂購一套高級茶具，再挑選最新款的煮上一壺咖啡，與知心老友邊聊天邊品嘗，情的釋放，心的交融，好一番高層次的享受！

前不久返鄉探親，帶了一盒咖啡回去。午飯后，我給家中的老老小小各沖了一杯咖啡，告訴他們這是城里人都喜歡喝的東西，可健腦，工作起來不瞌睡。我的動作左右著大家的視線，好像我帶回的是什么稀世珍品。沒忘記放糖，擔心他們喝不習慣，沒想到，爺爺只喝了一口，就一臉豐富的表情對著我說：“城里人都喜歡‘吃苦’嗎？”我哭笑不得。 母親說：“聞起來挺香的，怎么喝起來有股糊味？”又呷了兩口確定那股糊味兒。父親說：“這咖啡呀，屬于奢侈品，等家里來了客人給客人喝。”我笑父親的幽默。爺爺說：“家里人喝茶，茶是清香的澀味，而咖啡卻是苦味。”盡管如此，他們還是喝完了我為他們沖的咖啡，我忽然有些難過。

那些難挨的寂寞時光，我喝著咖啡，把對故鄉和親人的思念，一起融入、攪勻，那蕩起的微微的漣漪，淺淺的旋渦，連同咖啡色的夢，輕輕咽下品嘗，慢慢回味。然而咖啡在親人的眼中，卻是那么的陌生！此時的咖啡，是一道分界線，這邊是我孑然一身的背影，那邊是親人如水的目光，期待之甜，盡在線內線外。

曾幾何時，異鄉的城市，陌生的街頭，經過咖啡館的門前，總喜歡做幾次呼吸；曾幾何時，寂靜的午后，灰色的顯示器前，感覺著咖啡的溫度，小時候米粥的芳香；曾幾何時，在戀人面前，雙手藏在背后，左手咖啡右手伴侶，以為我們能天長地久；曾幾何時，一次次啟程，一次次駐足，總有隨行，不離不棄。

選自《廣州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