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歌當哭

(一)

請把你們那小山羊胡子的下頜低下吧

請把你們那矜持的目光收回吧

請把你們倔強的性格都鎖閉起來吧

請把你們固有的偏見都封殺吧

請把你們心理的固執都拋棄吧

請把你們預置的心理狀態暫時忘卻吧

請把你們那好奇的，等待的，焦灼的，躁動的

期望的，渴求的，追索的

爆發著一切的目光都集注于我吧

我要向你們展示

——一個赤裸裸的軀體

向你們呈現

——一副血淋淋的筋肉

向你們顯露

——一個丟失了外衣和皮膚

——僅剩下火紅的搏動著的血脈

——和白花花的骨質的軀體

(二)

把那在我的生命中盤根錯節

根深蒂固埋藏著

隱匿著

老疙瘩樣的根

攬人到重新建立的

博大的胸懷中

我卻并不以掘到了生命之根為止

我要沿著生命之根成長的那條幽幽小徑

在蜿蜒曲折的道路上行進

向上去看到透進了光亮的天窗

看到生命之根在時光的流逝中

化作了心理更為堅實的根

并促動著主體心理之根的萌發

催促著主體思維之根的芽孢生長

(三)

我知道，我在涉險境

我清楚，我把我的全部生命都作為了賭注押上

我明白，我的火辣辣的青春

將為此消耗殆盡

將是我生命枯竭的證明

我卻明明白白地聽到

根在我心底的呼喊

——猶如一種魔鬼的嘶叫

那尖利的聲波

刺穿了我脆弱的耳膜

那是一種在地獄之中掙扎的鬼哭狼嚎

痛苦之音

響徹九霄

它企圖擺脫困于地獄中的孤寂

升華于蕓蕓眾生之內

并與紛繁的人類共居一室

求得共存的絕望的吼叫

這個地獄

并不在深深的黑土地下面

并不在巍峨的高山中

也不在掀著萬傾惡浪的大海內

它就在我的心中

我的心靈正如地獄的蓋板

把心中的正在翩翩起舞的魔鬼

——深深的壓在了下邊

(四)

啊，啊，啊

它也許會使你們把清晰的目光

向黑暗的

混沌的

顫抖著的內心投去

發現自己立于世界不致崩潰的光點去吧

去揭開自己內心的那點小秘密吧

你只要往前邁出一步

你就能立于世上的峰巔

你們將看到奔騰的內心的呼嘯狀態

看到內心向外不斷冒著火苗的火源

看到赤裸裸的心靈淋浴在化日光天之下

經受著風吹雨淋日曬

它正像所羅門王子錯誤地打開了魔瓶

讓那一股裊裊的青煙上升

最終化為了一個張開了血盆大口的妖魔

巍然屹立在你的面前

請不要閉上那膽怯的眼睛

請不要塞住那恐懼的雙耳

請不要收回那顫抖著的心靈

請不要停下那怯懦的腳步

請不要放下自己那剛剛張開的雙手

啊，啊，啊

請鼓足你那氣盛的勇氣

跟著我

雙手牽著我的衣襟

請跟我走吧

一直往前走

我要帶你們到冥冥的地獄中去

帶你們去揭開那沉重的蓋板

去正視那血淋淋的狀態

去面對魔鬼猙獰的面孔

去傾聽魔鬼的悄悄話

去發現與魔鬼不可分離的零距離

掃開一切荊棘

蕩去所有污塵

讓老婆去沉睡吧

讓老公去野游吧

讓子女去任意玩耍吧

讓老娘在家中為你縫補著你要遠行的靴襪

讓老父在家中為你祈禱吧

把凡間的一切都拋開

把塵世的所有均丟棄

勇敢地跟著我

去尋回自己那邪惡的

善良的

充滿著勃勃生機的

——魔鬼的身影和正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