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

20多年來，常聽丈夫講起故鄉的“老宅”，幾次想去探訪，未能成行。位于洛陽伏牛山深處的老宅，曾居住過四代人，上演了一幕幕悲歡離合。

夏天，我們踏著坎坎坷坷的路，披著一身暑熱風塵，終于回到了老宅。

老宅依山而建，獨門獨院，因長年無人居住，院內荒草沒膝，孤寂冷清。我們的到來竟然驚跑了一只漂亮的紅毛野狐。

一間瓦房大堂屋，兩廂土坯屋，一圈土圍墻。一扇吱吱呀呀的木門，從丈夫的曾祖父起一直支撐到今天，算來有百年之久了吧。屋內蛛網塵封，昏暗陰涼。堂屋墻上刻著一個“娥”字，這是誰呢？

當或生或熟的親戚們散盡的時候，夜晚已經來臨。我點起了久違的煤油燈。燈光一明一暗，四周萬籟俱寂，好像回到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年代。“你不是說山村的星星特別多特別亮嗎？去看看真不真！”萌動的童心讓兩個“老小孩”搬了兩把歪歪扭扭的小凳坐在了房門口。嚯！看著滿天閃閃爍爍明明暗暗的星，像大大小小閃光的鉆石鑲嵌在藍黑色的天幕上。

星光下，我向丈夫打聽起“娥”的故事來——

“我爹年輕的時候和這個叫‘娥’的女子相好過，娥的父親嫌俺家窮，把她嫁給了一個富戶。因為男人總打她，娥逃跑過幾次，但都被抓了回去。幾年后，她的丈夫病死了，婆家人認為她‘克夫’，將她趕回娘家。從此，娥變得瘋瘋癲癲的，沒事了就圍著俺家的院子轉，從早轉到晚也不知道累。我的爺爺奶奶也說娥是克夫的命，不許她接近院子。而爹爹總是偷著給她送吃的……”

“噓！小點聲！你聽——”

木門“吱呀吱呀”響了幾聲，直讓人頭皮發緊，背上冒涼氣。丈夫抄起一根木棍輕輕走過去，一會兒，又輕輕返回來，悄悄對我說：“是娥，別怕，她是好人。”“那就讓她進來吧。”我們為了不打擾她，回到屋里。我只能朦朦朧朧地看到，夜色里娥的蹣跚步態和一頭白發。這一夜，不知道娥在院子里轉了多久，也不知道她是否有家可歸。

第二天清晨，我在門外發現了一堆木耳，一堆蘑菇。我的公公——當年她的初戀情人已經去世10年了，她還懷念他嗎，真是不可思議！“誰說她瘋？她不瘋。”先生無語。

幾天后，我們踏上了歸程。當我站住腳向老宅望去——那只漂亮的紅毛野狐又跑回來了，站在墻頭上向我們張望。而娥卻再也沒有見到……

漸漸遠去了，老宅，同時遠去的還有老輩子的故事，還有那個不幸又善良的女人……

責編/孫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