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開花落,斗轉星移,離開《山西師大學報》主編的崗位,近20年了。但我和學報同事們的心總連在一起。在相對偏僻而又遠離省城的臨汾市,《山西師大學報》(文科版)一直躋身于全國高等院校學報的前列。在過去全國高等院校學報核心期刊的基礎上,如今成為“全國中文類核心期刊、全國百強社科學報、中國人文社科類核心期刊、華北地區優秀期刊、山西省一級期刊”。我為學報取得的每一個成績而歡欣鼓舞。
山西師大學報的領導和同志們,與我一直保持著密切的往來,建立了深厚的友誼。每年春節都要給我寄賀卡,2004年的賀卡寫著:“我們都忘不了您,是您為學報打好了基礎,帶出了一支過硬的編務隊伍?!边@話對我是過譽,但他們的好意我領了。在慶祝學報創刊30周年活動中,又特邀我出席講話。往事歷歷,恍然如昨,不禁使我想起過去艱難而歡樂的創業歲月。我們編輯部的同志們刻苦學習,勤奮敬崗;千方百計,提高質量,思想解放,以弱勝強。從中可以看出,在改革開放20多年的大背景下,山西文化教育事業前進的一個側影。
我是1987年初離開師大學報赴省政協任職的。由于師大黨委的重視和學報編輯同志們的共同努力,在我離開前,學報就已取得了一定的成績,受到社會的厚愛。1980年,日本中國研究所出版了《中國大學學報總目錄》,共選中國17所大學(其中15所是重點大學)學報,山西師大學報即名列其中。全國《大學圖書館通訊》(設北京大學)1983年長文發表了《關于高等院校社科學報核心刊物》一文,山西師大學報名列前茅。自中共十一屆三中全會到1996年底,全國省級以上報刊全文轉載或摘要介紹山西師大學報論文共295篇次,其中中國人民大學書報資料中心全文介紹210篇,《新華文摘》轉發14篇,《高校學報文摘》摘要28篇,《文摘報》介紹14篇,《光明日報》、《文匯報》、《解放日報》等摘介29篇。當時,它已發行到美、蘇、英、法、日、德、瑞士、新西蘭、毛里求斯和香港等20多個國家和地區。
一個大學學報,要屹立于教育資源雄厚的高等教育界,必須以質量取勝。以1980年為例,當時我院教職工有1300多人,專任教師600多人,但重大的科研成果少,優勢學科少,學術帶頭人少,有造詣、在學術界有威望的專家更少。但是我們也有優勢:中青年骨干教師多。且大多是“文革”前國內30多所重點大學培養出來的佼佼者,他們“遠緣雜交”、功底扎實,勇于思考,善于創造,綜合素質好。在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精神指引下,我們決心從實際出發,走自己的路,學會自己走路。
一、借助外援,揚長補短,校內校外相結合
在本身力量弱的情況下,我們先借助外援,發展自己。用當時的話講,就叫借雞生蛋,借船出海。在前幾年,我們先后發表了賈蘭坡、白壽彝、侯外廬、任繼愈、李健吾、郭漢城、馬少波、吳曉鈴、吳組緗、王瑤、啟功、吳世昌、端木蕻良、賈植芳、王季思、周振甫、霍松林、杜任之、黃楠森、蕭灼基、王夢奎、衛興華、曉亮、劉國光、李秀林、葉朗、胡文彬、陸一帆等一批著名專家、學者的論文。每期有名家坐底,打頭陣,再陸續推出我院中青年教師的研究成果。經過十多年鍛煉,其中一批人已成為著名的教授、專家,或領導干部。如馮子標同志,當時還是講師,學報先后發過他《實踐之樹常青》、《現階段我國社會主要矛盾》、《馬克思的生產勞動理論和經濟學界關于生產勞動問題的論爭》等一批論文。后來,他成為我國經濟界的著名教授,曾擔任山西財經大學校長,現任博士生導師。
二、提高學術質量,
堅持學術研究與爭鳴探索相結合
從一開始,我們就抓學術質量,鼓勵學術創新。比如,在1985年第一期發表了梁衡同志的《文章自然相似論》。他對楊朔散文模式化提出了尖銳的批評:“楊朔式的‘物———人———理’三段論作文法,便是直接將內容和思想都已定死?!薄氨频媚闳ヌ摌?、去拔高、去說假話。我認為,現在已需要再來一次新的‘古文運動’破掉這個新八股。”從藝術美學角度,從中國散文史發展的廣度,系統批評楊朔式散文的形式主義,在國內這是最早的一篇,發表后引起了熱烈的反響,十多家刊物予以介紹。
我們一直強調提高學術質量。在發表學術論文時,同時貫徹“百花齊放,百家爭鳴”的方針。有條件時即組織學術爭鳴。先后組織過關于“山藥蛋流派”的討論,藝術生產與物質生產不平衡規律的討論,李商隱詩歌的討論,晉國國都的討論,張良籍貫的討論,山西地方史的討論等等。比如,關于“山藥蛋流派”的討論,全國有十多個省市送來文章,持續一年,發表了20多篇論文?!豆饷魅請蟆钒l專文予以介紹。在實踐中,我們感到發揚學術民主,重視學術爭鳴,可使問題討論深入,引起社會關注,加速中青年教師成長。比如,當時任講師的孫銘有同志,就物質生產與藝術生產的不平衡規律提出不同見解,學報就連續發表了他《試論不平衡規律的普遍性———同劉世鈺同志商榷》(1981年2月),《試論英法等國不平衡現象產生的原因》(1982年4月)等幾篇論文。寧夏大學、西南師大等八所大學都有反響,有的還列入他們的教材參考資料。孫銘有同志也步步深入,系統研究馬列文論,陜西人民出版社、藝術出版社先后出了他的專著。如今他已成為著名的馬列文藝理論教授。
三、基礎研究與服務大局相結合
我們在馬列哲學、政治經濟學、史學、文學、語言學、教育學等基礎理論方面發表了一系列論文,同時注意面向實際,對重大的現實問題發表意見。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前兩年,由于受“兩個凡是”的影響,總的說處于步履艱難,在徘徊中前進的局面。1978年5月11日,《光明日報》發表了《關于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的重要文章,學報編輯部破除迷信,解放思想,當即和政史系、馬列教研室聯合組織了兩次討論會,并在1978年三期、四期連續發表了支持真理標準問題討論的文章12篇。這在當時,是山西動手較早、集中發表這方面文章最多的一家。再比如,1978年“左”的大寨記工法還占統治地位。在調查研究中,我院教師馮子標同志,看出了它對發展生產力的嚴重阻礙作用,寫出了《試論農村人民公社定額記分制度》,較早地不點名批評了大寨經驗中“左”的東西,我們學報在1978年第四期予以發表,《光明日報》予以轉載。當時,全國經濟理論研討會也把此文列為重點論文。
四、專題研究與系統配套相結合
許多讀者反映,學報發的文章,容易出現兩個問題:一個是雜,看了上期不知道下期,讀者感到不過癮;再一個是悶,文章很長,老氣橫秋,引不起讀者的興趣。當然,學報有自己的特點,不能辦成文藝刊物或專業雜志。所以,我們還是要重點發表各領域原創性的新成果。另一方面,為了使學報相對集中,我們也注意發表配套文章。
這里所說的配套,包括兩方面的內容:(1)每期發的文章,相近的編組發表,使中心相對突出;(2)就數字多少而論,大中小結合。大的1萬多字,中的7000字左右,小的3000字以下。有人總說學術研究文章就是要長,不長怎有深度呢?這涉及到文風問題。需要深入開掘、有創見而且確有充分論據的,該長就是要長。但是,沒有多少貨真價實的東西,沒有多少新鮮見解的東西,為什么硬要面面俱到、套話連篇呢?難道學術文章非要擺出這樣一副嚴肅面孔嗎?我們努力使學報充實,活潑,努力使它文筆犀利,語言精煉,每期發20篇左右的文章,大中小結合,以中型為主,同時在編排上重點突出,版面也做一些必要的美化,受到了廣大讀者的歡迎。
上世紀80年代初,出版社少,出版論著是很困難的,中青年的教材新著更難出版。我們選擇優秀中青年的專著,以講座連載的形式發表。當時陸續推出的有陸一帆副教授的《美學》、張欽堯副教授的《外國文學》、傅毓鈐講師的《訓詁學》、王濟亨副教授的《詩品譯析》、李孟存副教授等的《晉國史》、衛文選副教授的《歷史官職》等。這引起了社會的關注,他們從中廣泛聽取意見,深化教材改革,既為出版創造了條件,又對某一學科有個系統的學習,同時也擴大了讀者群,特別受到中青年教師和大學生們的歡迎。比如,1984年6月,安徽師范大學圖書館來信說:“你們《學報》借的人真多,幾本都磨破了,寄錢再購買十本。”連載的教材以后都陸續出版,受到社會廣泛的好評。
五、面向全國,同時要突出地方和區域特色
學報要面向全國,面向世界。在這方面,我們發表了國外教育研究,國內外學術新論評介等論文。但是,作為一所地方高等院校,同時也要面向本地區重大問題的研究,而且要逐步形成地域優勢。為此,我們先后開了山西作家研究、山西戲曲研究、太岳解放區歷史、犧盟會與決死隊、晉國史研究、山西黨史人物、山西農業經濟地理等。比如,學報1982年第一期發表了《元初戲曲演出的重要史證———山西新絳元墓戲雕考述》,就新絳出土的元初戲雕、舞雕、樂雕和壁畫做了考證,說明我國戲曲在元初除城市外,在晉南廣大農村已有頻繁演出,角色行當有了新的變化,唱堂會的風氣十分普遍。晉南的戲曲藝術是當時全國最繁榮的地區。學報還陸續發表了上述作者所寫的《從北宋舞樓的出現看中國戲曲的發展———山西中南部三通舞樓碑刻考述》、《試論山西鑼鼓雜戲》等論文,引起吳曉鈴、郭漢城、馬少波、李健吾等專家的高度重視。《文物》、《戲曲研究》、《中國戲曲年鑒》等刊物相繼做了介紹。當時,這幾位作者還是講師、助教,以他們為骨干,學校組成了戲曲研究室,以后又發展為山西師大戲曲文物研究所。他們先后都成為著名的教授、編審。目前該所已成為具有國際影響的大學重點研究機構,正籌備招收博士研究生。
再比如關于晉國史研究,當時學報先后連載了《西周時期的晉國》、《晉國的農業》、《晉國的軍制》等論文。當時僅是晉國史研究室,后來發展為晉國史研究所。該研究所如今已成為山西師大在全國有影響的重點學術機構,在文化強省的活動中發揮著重要作用。
學報一班人解放思想,努力提高學術質量,尊重真理,尊重專家,但不迷信權威。比如,1981年初,一位大軍區副政委寄來一篇近兩萬字的《華主席在山西的軍事活動》,我們看后,認為有拔高之嫌,送黨委審查。黨委書記王增謙(后任省委黨校常委副校長)抗日時期曾和華國鋒同志一起在文水、交城一帶活動。他說,華國鋒同志當時做了許多工作,但決不能因為他今天是黨中央主席,就編造、就拔高,他簽字“此文不宜發表。”1982年2月4日,原文作者致函編輯部道謝:“學報把關好,沒有發表那篇多有不實之辭的文章……是對我政治上的真正愛護?!?/p>
還有一件事值得記述:1980年,學報請國學大師、書法家啟功題寫了刊名。他一共寫了橫豎三個刊名供選擇,我們選用了一幅。字體流暢,蒼勁,挺拔,熠熠生輝,使刊物大為增色。但到1984年卻出了一件大事。因為應學校懇請,黨中央總書記胡耀邦同志為山西師范大學題了校名。學校公章、校牌、出入證、畢業證等都換成了胡體,學報刊名怎能不換?這可是對中央的政治態度啊。一方面我們為胡總書記的題字而感動,一方面又為啟功大師的刊名題簽而戀戀不舍。經過認真討論,我們認為學術刊物應尊重啟功大師。所以專門印了一張插頁,刊載了總書記的題名,以告讀者,對總書記隆重致敬,誠心致謝。啟功題寫的刊名,照舊使用,現在仍在使用。
當時,我和陳建中、暢引婷(如今都是著名的教授、編審)與學報全體人員一起,甘苦與共,奮力拼搏,使山西師大學報躋身全國核心期刊之列。我離開學報赴省任職后,曲家源、陳建中、暢引婷相繼擔任主編,使學報更上一層樓,他們做出了更優異的成績。從山西師大學報的發展上,反映出山西前進的側影,也為那個年代留下了一頁重要的記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