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抗戰時期,我國許多公、私立學校遭受了慘重的損失,不得不從北方及沿海遷到西南。這一時期是我國教育經費最困難的階段,教育經費的支出在最低時僅占財政預算的0.3%(憲法規定為15%),各公、私立大學的師生生活非常困難。抗戰勝利后,各項事業亟待恢復,特別是遷到西南的政府機關、工廠、企業、學校、醫院都要遷復。但錢從何來?各私立學校只得從募捐上想辦法。從1941—1947年間,教育界興起了頻繁的教育募捐風潮,并且產生了幾次規模較大、時間較長、參與人數眾多、獲得捐款可觀、影響久遠的教育募捐運動。
一、教育募捐熱
1941年,從上海遷到貴陽的貴州大夏大學,在經費十分困難的情況下,發起了“百萬基金募捐運動”,雖然得到了各方面的支持,但結果很不理想。
1941年9月7日是廣州嶺南大學校長鐘榮光75歲的生日,各地校友借機為校長祝壽而發起了“百萬基金募捐”運動。那時鐘已退休,因病住在香港醫院,但他考慮到嶺南的經濟困難,也希望借此機會為學校籌集些經費,就同意了學生們的請求,利用自己在海外華僑中的影響,向他們發出呼吁,希望給予支持。但這一運動不久因太平洋戰爭爆發,日軍占領香港而被迫終止,僅捐得3萬元。
太平洋戰爭爆發后,蘇州東吳大學校友會也發起了募捐運動,獲得10萬元捐款以作為母校西遷的費用。1942年8月,學校派代表來重慶接洽遷校事宜,在重慶的校友分會又發起募捐,幾天之內就獲得12萬元。
1943年10月1日,中華全國體育協進會舉行第一次理、監事聯合會議,決定發起體育經費500萬元募捐運動,推張伯苓、朱家驊、吳鐵成、張治中、沈鴻烈、商震、郝更生、馬約翰、董守義等9人為籌款委員。
1943年,由濟南遷到成都的齊魯大學借建校80周年校慶之際,向校友發起“百萬基金募捐”運動。因戰時校友自身生活還很困難,結果只募得教職員工的捐款14萬元。
1943年,由南京遷到四川的金陵中學以建校55周年校慶名義,在萬縣發起“百萬基金募捐運動”,得到各地校友的熱烈響應,使學校渡過了難關。
1945年11月4日,天津南開中學校友會發起“復校募捐”運動,目標為1億元。在校長張伯苓的胞弟張彭春的指導下,校友會成立了“募捐委員會”,還聘請天津市各界名流以及有豐富經驗的募捐前輩前來指導,制訂了詳盡可行的募捐方案。他們根據各行業的特點,劃分成22個組,分別進行勸募,獲得社會各界的大力支持。到1946年4月5日校長72歲生日時,南開師生在為校長祝壽的同時,舉行了“慶祝南開復校募捐成功大會”,宣布:這次募捐進行不到5個月,獲捐款5億元(折合22.4萬美元),是目標的5倍。

1946年,以上海私立學校為主的“上海學生團體聯合會”發起募捐運動,他們組織了105所私立中小學校的3萬名學生上街進行義賣和募捐宣傳,在一個月內就募集了資金29億元。
為改變海南教育落后的局面,1946年,原廣州市長陳策將軍邀集海南同鄉在海口籌建海南大學,發起大規模募捐運動,得到海內外各界的熱烈響應,僅列名發起、創辦人的就達400余人,其中海外著名瓊僑就有百余人。他們少則幾萬,多則三五億(金圓券)。如吳國藩、韓佳元、張德緒等人為紀念乃父乃兄,都捐了不少錢,很快就籌足創辦費。1947年9月,海南第一所大學——“私立海南大學”正式開學。
1947年8月15日,天津市大中學生成立了“天津助學運動委員會”,發動各校學生在社會上以募捐、義賣、義演、講演等方式,在3個星期內募集2億元,以救濟貧困學生。當時天津大中學生2萬多人,多為貧困家庭,因1947年9月的學費比上一年同期漲了五六倍,學校設備也殘缺不齊,有的學校甚至連桌椅費也要家長負擔,許多學生被迫失學,因此這次募捐得到社會的廣泛支持。到8月23日,參加學校達29所,不到10天就獲得3.6億。經過評議審定,有1760名學生得到救助。
二、破記錄的募捐
抗戰勝利后,蘇州振華女子中學為復校而發起了募捐運動。該校由著名女教育家王謝長達于1905年創辦,是一所歷史悠久、美譽遠播的著名女校,在蘇州近現代教育史上占有重要地位。因此,募捐受到社會各界的廣泛關注,更得到學生家長、歷屆校友的熱烈響應,歷時僅3個月,就獲得370余萬元(折合美元近10萬),是女子中學募捐的最高記錄。
1943年11月,設在重慶的南開中學及各地校友為慶祝建校40周年及校長張伯苓70歲生日,在重慶發起名為“伯苓四七獎助金”(獎學金、助學金)的大型募捐活動,得到社會各界及南開校友的熱烈響應。蔣介石在張伯苓生日前一天,親往他的寓所祝壽,并手書“南極輝光”條幅相贈,這對募捐起到相當大的促進作用。這次募捐原定目標為28萬,以合四、七之意。校友會認為目標定得太低,提議改為110萬,仍為四、七之合。但在開幕第一天就超過了這個數字,第二天就進賬280萬。募捐歷時近一年,最終得款600多萬元(折合美元約30余萬)。張伯苓不無自豪地說是“創造了教育募捐的最高記錄”。
1944年春,復校不久的燕京大學成都分校也因經費困難,在代理校長梅貽寶的倡議下,發起了“燕京大學千萬基金募捐運動”。募捐大會開幕時,燕大董事長孔祥熙主持了“宴客揭幕”,四川的權貴、顯要咸集一堂。孔即席發表了募捐演說:他說他身居國府要職,素不肯出面募捐。而且當時有一種習慣,今天你向他捐,明天他就向你募(全場立即大笑),實在應付不及。不過因為燕大是他的母校(孔早年曾入通州華北協和大學就讀,該校1919年與北京匯文大學合并,組成燕京大學),作為董事長,只此一募,下不為例,望諸君予以支持。接著,張群又以四川省主席的身份為募捐作“登高一呼,生效甚重”的勸募講演。重慶《大公報》也大張旗鼓地為募捐進行宣傳和勸募。因《大公報》曾在1941年美國密蘇里國際新聞獎中獲獎,這和在該報任職的燕大畢業生有密切關系。《大公報》獲此殊榮,為感謝燕京大學,特捐助10萬元,指明作為新聞系專用。消息傳出,《大公報》的銷路大增,燕大的募捐也更加引起社會的關注。此前不久,主編張季鸞先生辭世,該報同仁為紀念他,曾捐集紀念金11萬多元,這次也全部捐助燕大。

由此大大促進了募捐的進展。首先是教育部對燕大的公款補助增加了。中英庚款基金會、中華教育文化基金會、全國救濟委員會,都對燕大增加了補助。捐助燕大的國際機構有:哈佛——燕京漢學研究所、美國普斯頓基金會、羅氏基金會、美國援華會、英國援華基金會等。這些機構都受到戰爭的影響,緊縮支出,但對燕京大學還是盡力給予了支持。燕大的學生、校友更是大力為募捐作宣傳,他們不但自己捐獻而且還逢人便募。一位畢業于新聞系的學生,剛剛就職領薪,就全部捐給母校,自己則借債充饑,“聞者心感不勝”。到1945年春,募捐運動歷時一年結束,共捐得1250萬元國幣(折合42萬美元),超過目標的1/4,也宣稱是最高記錄。而用于募捐的費用不到捐款的5%。美國人對募捐素來有經驗,當聽說如此低的費用時也感到驚奇。原來這次募捐沒有聘用專業人員,全靠在校學生和各地校友的支持。
1942年,陳嘉庚創辦的集美學校也得到校友的巨大支持。日軍入侵南洋后,陳嘉庚避難印尼,僑匯中斷,學校陷入困境。為使母校在危機中能堅持下去,各地校友自動組織起來,展開“校友養校”運動,同時印發《告全體校友書》,謂:母校創辦已達29年,締造維艱,維持匪易,全賴我校主(陳嘉庚)血汗輸將,苦心支持,斥資之巨,已達700多萬元……母校復興,我校友實則無旁貸。后經多方研究,決定將“校友養校”運動擴展為“三慶活動”,即慶祝建校30周年;校主70壽辰;英語教師陳大弼在集美執教25周年。這時集美已擁有5萬多校友,成為一個較大的社會團體,蘊藏著巨大的募捐潛力。因此“三慶活動”十分隆重,第一天就有4000多人參加。募捐終獲巨大成功。據1945年初的統計,各地校友捐獻母校的有:仰光372萬;重慶500萬;福州1055萬;上海成為淪陷區,許多校友未知此事,僅張輝煌一人獨捐500萬;此外,安溪、龍巖、晉江、惠安、大田、東山等地校友均集體捐款,個人直接匯寄母校的也達120萬;總計3440萬(折合約100余萬美元)。雖然校方沒有什么說法,但校友們奔走相告,祝賀這個最高記錄。

上述這些私立學校舉辦的大型募捐運動,不但搞得轟轟烈烈,而且大都超過原定的募捐目標,在當時社會產生了很大的影響,它足以說明兩個問題:一是在政治腐敗、經濟崩潰下的官方教育深受其害,逐步敗落;另一方面體現了中華民族尊師重道的優良傳統,在官方教育衰敗的同時,私立學校通過私人募捐籌資起到補充官立學校不足的作用。在社會發生大動蕩、大變革時,私立學校通過它的特殊方式,仍可以保持教學的延續性。
三、真正的最高記錄
就在各種大型募捐運動此起彼伏之際,另一項更大規模的募捐運動也在悄悄籌備。這就是由具有“賺錢博士”之稱的孔祥熙策劃的、為自己在1908年創辦于太谷、當時已遷到四川金堂的銘賢學校發起的募捐。
提起孔祥熙,人們大都認為他是“著名經濟學家”、“理財家”、“賺錢博士”,是國民黨的高官,但大都忽略了他還特別善于募捐。孔除長期擔任銘賢校長外,還曾榮任燕京大學、齊魯大學、并州大學等幾十所大中學校的校董、董事長、名譽董事長等虛銜。這其中,他既向這些學校捐款,也為這些學校多次主持了大型募捐活動。因此,孔積累了豐富的募捐經驗,雖然這些經驗沒有整理成專著,多散見于他主持的募捐會、接人待物的只言片語中,但若信手拈來,亦見精彩。據說他主持的募捐會是最令人愉快的:講演時他慷慨激昂,旁征博引,不時博得陣陣笑聲;勸募時他笑容可掬,彬彬有禮,故有“孔哈哈”之稱。
當時的募捐中有所謂“四公開”和“四不公開”種種,即有一種人是募捐口號、募捐方法、募捐對象、獲得捐款數額完全公開,也有都不公開者。此外,還有募捐口號公開,募捐方法不公開;募捐對象公開,得捐數額不公開者。由于當時社會動蕩多變,特別是軍閥視教育為臠肉,劫教費為軍餉,以及其他原因,有人做善意的不公開,社會也是理解和支持的。孔則不屬于這幾種,他的公開與否視自己的經濟利益與政治目的而定,他會時而這樣說,時而那樣說,但其得捐數額是絕對不說的。
1926年,他在美國募捐獲得一筆巨款,至于具體是多少,通過什么方法募捐的,多年來有不同的說法:有說是50萬美元,也有說是100萬;還有說是150萬,比較可靠的是75萬美元。但孔對此不置可否。
孔不忍總是為別人主持募捐會,也要為銘賢積累一些資金儲備。他示意自己的學生也搞一次募捐。其得意門生、山西裕華銀行經理武渭清和校友們經過研究后,組織了一個龐大的募捐機構,印制了大量的“捐啟”,在重慶發起了大規模的募捐運動。
孔非常明白,為別人募捐是盡義務,為銘賢募捐是心血所向的責任,在本質上有所不同。因此他要采取非常的手段和方法,所以他由前臺退居幕后進行策劃指揮。他調動了他所能動用的一切力量,如通過由他任部長的財政部系統(各地稅局、關卡及相關部門)和由他任總裁的中央銀行系統(如各地支局、信托局和相關機構)以及其他方面的關系,在全國范圍內進行募捐。王正廷在中央銀行出面宴客,十分賣力地進行勸募,杜月笙、錢新之、潘昌猷、傅汝霖、劉鴻生、蕭振瀛等都是座上客。這些人反過來又向其他方面勸募。結果,不僅孔屬所有系統捐款可觀,其他各界也都捐了不少錢。這次募捐非常成功,至于獲得多少捐款,仍然是個謎,有的說“上億元”,有人認為不止這些,起碼“幾億元”,還有“數億元”、“若干億”等說法,莫衷一是。
當時有人不滿地說,他是利用隸屬關系進行“霸王請客”式的募捐,實際上是公款私捐。不但報界多有非議,而且也招致各派政敵的群起攻擊,據說還受到蔣的斥責。
盡管當時還不斷有新的最高記錄產生,其實真正的最高記錄是這位不事聲張、不做辯解、從不公開的“賺錢博士”創造的。但這些錢也并沒有完全用在辦學上,孔以其中的1000萬(約合30多萬美元)辦了一家保險公司,又以500萬開辦了“大有鹽號”。其他就東挪一點,西用一點,加之物價飛漲,這些捐款沒有正當名義就消失了。
四、募捐史上的笑柄
1946年10月31日是蔣介石60歲的生日,蔣身邊的文臣武將們很想借此機會表現一番,但使用什么方法來討得蔣的歡心?以國家的名義?從國力、財力及社會輿論都是不許可的,蔣也未必接受。因為1936年蔣50歲生日時曾有人為他策劃了“獻機祝壽”年,并要求南洋僑領陳嘉庚發動華僑募捐,希望捐得一架飛機的款項(10萬元),結果陳竟捐得13架飛機(130多萬)。蔣高興未久即發生“西安事變”,蔣被扣,據說和“獻機(陷機)有關”。所以這次“祝壽內容”須慎之又慎,每個方案都要嚴格審查。

朱家驊想給蔣一個驚喜,方案事先沒報知蔣,就搞了個“獻九鼎”的鬧劇,蔣得知后大為震怒,嚴厲斥責道:“你太糊涂,這是對我的侮辱!”朱為此“病了”好幾天。
可是還有人不死心,對此頗動了一番腦筋,最后決定以“獻校”名義為蔣祝壽,既借祝壽興學,又以興學祝壽,這個主意得到了蔣的“欣允”,也被當局認為是一箭雙雕的“妙舉”,并立即在南京成立了“首都各界獻校祝壽委員會”,這一年也隨之改為“主席六旬興學祝壽年”。所謂“獻校祝壽”就是向社會各界募捐,從政治影響和社會輿論上來挽救教育免于敗落,并確定募捐目標為60億元,以合蔣生日之大吉。用這60億元為60所官立的國民學校維修校舍,添置設備,改善辦學條件。
同年10月12日上午,在南京勵志社禮堂里舉行了“獻校祝壽委員會”成立大會,在南京的名流顯要均到會祝賀,會上還上演了萬人大合唱,頗為熱烈了一番。
這次所制定的募捐方法是:宴請殷實富裕人家;推銷電影票;商家舉行義賣;文藝界舉行義演。并以“福”“壽”“祿”“喜”四字鑄制紀念章,作為四個等級,在勸獻時按捐錢多少分別贈送捐獻者:捐5萬元以上者,獎“福”字紀念章;捐1萬元以上者,獎“壽”字紀念章;捐5000元以上者,獎“祿”字紀念章;捐5000元以下者,獎“喜”字紀念章。以此來刺激捐獻者的興趣。同時還進一步明確,凡機關、團體、企業職業者,每人以一天工資來捐獻。對于民眾為“祝壽”而捐獻的學校,一律冠以“中正”二字,并將捐獻者的名字刻在石碑上,以示永久紀念。

但由于人民群眾對政府不滿,加之生活極端困苦,物價飛漲,以及內戰的陰影,很少有人響應,雖經多方勸募,各縣、鄉、區、鎮及保、甲長都全部出動,有的地方甚至出現強行“勸募”,也有的地方將富有人家作唐僧肉來“列表上報”,然后依表邀請,多次召開會議,反復動員,號召大家積極捐獻。可是到了蔣的“誕辰之時”尚不見有幾人解囊,只好將募捐款以指標形式分配到南京的各鄉、區、各部門,強行攤派,但此種方法也未能奏效。于是又將“獻校”期限推遲;將60億元進行分解,時間上也分為三期,第一期延遲到1946年12月;第二期延遲到1947年3月底,第三期延遲到1947年6月底。即使是這樣也未能募捐到預定款額,直到1947年8月底,累計募得捐款僅為5.6億元。扣除物價上漲因素,折合僅為1946年9月時的4000萬元,實際不到60億的2%。
在這次募捐中,丑聞百出,一些保、甲長還利用權利和機會侵吞捐款,一個姓郝的保長就是其中之一。即使到最后,這筆捐款連1/3也沒用到辦教育上。一場官辦的、由最初自由捐款轉為強行攤派的鬧劇,就這樣以失敗結束了。這是民國募捐史上以官方名義、動用政府機構進行的規模最大、參與勸募人員最多、耗費公款最多的一次失敗的教育募捐。
五、專門面向高官的募捐
前面說的是官方舉辦的、以捐款用在官立學校為號召的一次失敗募捐。還有一次失敗的官辦募捐,則是以捐款用于開辦私立學校,專門面向高層官員的一次規模較大的募捐,在當時也是“頗為巷議”。
1947年初,時任湖北省主席的萬耀煌、任湖北省省長的何成浚,以及方覺慧、徐源泉等人為辛亥革命老人所請,準備在武昌籌建一所大學,經與國民黨元老居正、程潛及辛亥首義老人李翊東、喻育之、熊秉坤等人協商,決定聯名共同創辦,考慮到國家財政困難,暫定為私立,校名為“武昌首義大學”,經費也暫時靠募捐維持。抗戰期間,湖北的教育備受日軍摧殘,各地的確需要恢復教育事業,特別是高等教育,因此這個建議頗受當時教育界人士的歡迎。
籌建會于1947年5月24日成立。當時辦學面臨兩大困難,首先是經費,其次是校址校舍。由于日軍的破壞,且內戰全面爆發,民間疾苦萬狀,籌建會鑒于當時條件,決定向國民黨上層人物及各省官員募捐。這次募捐妙就妙在這里,然而失敗也正失敗在這里,因為這些黨國要員大多在戰爭中吃私貪污,在“劫收”中又發了大財,但是有幾人肯捐出錢來辦教育,又有幾人敢捐錢出來,讓人們知道他們是發了國難財?因此,籌建會的募捐對象是找對了,方法卻用錯了,失敗也是注定的。
籌建會成立后,又由籌建會成立了“籌募資金委員會”,推萬耀煌為主任委員,方覺慧、徐源泉為副主任委員,隨即印發了大量的《武昌首義大學籌募基金捐啟》,連同募捐冊、收款收據寄往南京及各省官員。根據籌委會的計劃,他們認為可以在全國官僚階層募捐到法幣至少40億元(折合黃金約4000多兩),其中內定募捐目標為5億元的有:四川的鄧錫侯、湖南的王東原、上海的吳國楨;3億元的有:廣東的羅卓英、江蘇的王懋功、重慶的張篤倫;2億元的有:西康省的劉文輝、江西的王陵基、安徽的李品仙、浙江的沈鴻烈、南京的沈怡;1億元的有:廣州的歐陽駒、陜西的祝紹周、廣西的黃旭初、云南的盧漢、貴州的楊森、福建的劉建緒、山東的王耀武、寧夏的馬鴻逵、察哈爾的傅作義;5000萬的有甘肅的郭寄喬等。其他省、市,如臺灣的魏道明、河南的劉茂恩、河北的孫連仲、山西的閻錫山、北平的何思源、天津的杜建時、新疆的麥恩武德等,因處在戰爭地或因其他原因,均未發函。
據籌建會內部人士講,對每位高官內定目標的多少,主要由籌建會了解和分析,確定其擁資情況。這種募捐形式真是獨一無二。果能憑一紙捐書就募得滾滾財源,豈不美哉,然而籌建會的先生們如意算盤打錯了。
抗戰勝利后,不論是政府,還是機關、企業、學校,大都面臨遷復,百廢待興,一切都需要錢,募捐就成了最好的籌資方法。于是,各種名堂的募捐應接不暇,工商企業家成為眾口一致的勸募對象。據無錫榮氏企業的不完全統計:從1946年3月到1947年12月的21個月,就捐出21筆,達733萬元(折合黃金1665.18兩)。就連各大政要員也常莫名其妙地被捐冊“光顧”,確有不勝其煩、疲于應付之苦。因為募捐是衡量人們對社會問題、現狀關心程度的方法,是檢測人們社會責任感的尺度。這個“尺度”就多次檢測出每位大員都有“避捐妙計”,而且屢試不爽:如吳國楨善于推,有時能推得一干二凈;孔祥熙是躲,一直躲到對方沒有耐心為止;就屬文官長吳鼎昌膽大,連無冕之王也敢當面頂撞:就是不捐!宋美齡一般是不做任何表態,只讓秘書退回捐冊。半年前,她尚在為恢復曾主持了20年的“南京國民黨革命遺族學校”籌募基金,并以霸王請客、打秋風等方式向南京、上海、蘇州一帶的工商企業捐款,連榮氏企業也被迫“捐獻”了700萬元法幣(折合黃金22兩),而現在竟募到她的頭上,于是令秘書復函:
武昌首義大學籌建委員會公鑒:逕啟者:奉蔣夫人交下貴會籌款收據兩冊,并諭以事冗,歉不克代募等因,相應將原送來收據兩冊備函送達,希照為荷。
秘書劉國鎮啟 民國36年8月23日
最有意味的是陳立夫,他善于應付,有時象征性地捐出一點,既不得罪人,又面子上過得去,卻非要認真地蓋上一枚官印,據說這里面大有學問——這回也不例外,命秘書復函:
逕啟者,奉本部陳部長交下,經募得貴校基金100萬元,捐冊收據隨函附還,即希查照為荷。
中央組織部 民國36年9月9日
陳立夫捐出的這100萬元,折合當時黃金僅為17克,這對于具有“四大家族”之稱的陳家來說,有如九牛一毛。由此也可看出其“應付功底”之深。
由于各省當局對之采取推諉的消極態度,有的干脆連信也不回,甚至在本省的募捐也受到冷遇。最后僅募得5000萬元(折合黃金不到20兩),為目標的1%。與此同時,又遇到校址、校舍等實際問題難以解決,教育部認為該校一無資金,二無校舍,三無師資力量,不予立案,最后只得不了了之。
募捐是將社會閑散資金有效、合理匯集到更需要的事業中去的工具,也是主募者展示知識、才能的特殊場所。募捐是一項包含著復雜性、偶然性和多變性的經濟活動,它能使人們在不經意間折射出世情冷暖、人際關系以及人的道德品行。研究民國時期的募捐活動,能為我們展示出一個不為人所知的歷史畫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