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從文曾說他是一個在黃昏時獨自關上門,對著一面墻發呆的孤獨的老人。我很喜歡這樣的描述,因為它讓我看到了這個堅強的老人最真實的一面。
真的,夕陽并非無限好。對有些人來說夕陽是一杯苦茶,一杯凝聚著奔波一世的痛苦之茶。這種痛苦要比被刀子劃傷、被烈火灼傷苦上千倍,是一種明明充斥于整個心胸卻要強忍著、無法對人言說的苦楚。外公去世后,外婆每天都在憂傷地品味這杯人生最苦的茶,她動不動就流淚,卻又總是偷偷抹去,被人問起時,她便轉過臉去說:“我沒事。”可又有誰能夠真切地體會外婆的心情呢?
記得有句話是這樣說的:“我們負擔四位老人還好,如果只有三位或一位便很重。”面對這道矛盾的數學題,當時的我根本無法理解。可當我看到外婆見到爺爺奶奶雙進雙出的情景時,那臉微笑著卻在流淚,當我聽到外婆盛好飯回頭習慣性地叫聲“孩子爹”然后立刻明白她的“孩子爹”已永遠不在了的嗚咽聲時,我才徹底明白這句話所包含的深不可測的傷痛。愛人既逝,孤侶何傷!如果說死是一種解脫,那么,對于活著的人來說,死更是一種讓他們承擔著無數痛苦的罪惡。這種永不再見的離別,撕碎了心,扯裂了肺,痛斷了肝腸。生死兩茫茫,一腔衷腸向誰傾訴?孤寂悲哀復有何歡?
外公走后,外婆便輪流住在子女家,雖然孩子們都很孝順,可我從她的眼淚中分明讀出了流浪與孤寂的味道。上天殘忍地抽走了她的精神支柱,家已不再是家,她似乎成了一個流浪的小孩,常常流露出無所依靠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