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劇痛莫名而來:剛強爸爸不舍承載愛子命運的小三輪
2002年9月初的一天,在距離宋代水泊梁山遺址不遠的梁山縣徐集鎮的一處民宅里,30多歲的漢子張大義蹬著三輪車送兒子上學。到了村小學門口,他正了正兒子張立志的書包帶,說:“小子,11歲生日剛過,你又升了一個年級,將來考上大學就是一條梁山好漢!”
這天下午,張立志的一篇作文得到了老師的表揚,并當作范文在全班朗讀:“……假期里,每當早晨看到爸爸蹬著他那輛又破又舊的三輪車丁丁當當地出了大門,我的心情就很難受……6歲那年,媽媽因病去世了。為了掙錢供我讀書,爸爸找來幾個破自行車架和輪子,焊接成一個小三輪,開始在村口拉客。爸爸很勤奮,他每天回來都是一身汗水,衣服總是濕漉漉的。這樣,我終于能上學了。我真的感謝爸爸,他太辛苦。有一次,他由于勞累病了,我為他洗腳,這時我看到他腳掌上長滿了又厚又硬的繭,我知道,那都是他蹬三輪磨出來的啊……”
此時此刻,課堂上的兒子能夠想象,他的爸爸正在秋日的驕陽下奮力地蹬著三輪。然而他卻不知道,這天下午,突如其來的情況讓他的爸爸心神不安:因為他感到左腳的幾個腳趾忽然隱隱約約地疼痛起來,那種痛感斷斷續續。他脫下鞋子,發現左腳的幾個腳趾已經發紅腫脹。一種不祥的感覺占據了他的心頭,他沒想到孩子開學的第一天就遇到了這種倒霉的事……
漸漸地,腳上的毛病已經讓他不能正常地拉客了,因為每當左腳用力,腳趾的痛感就會加強,越用力疼痛就越厲害。可他不忍心放下手中的活計,他知道,多拉一個客人,兒子在讀書的費用上就寬裕一些。想到這里,他還是忍痛繼續拉活兒。為了避免左腳的疼痛,他總是用右腳用力蹬半圈輪,左腳只是輕輕踩一下。這使他的勞作更加吃力,但想到家里惟一與他相依為命、成績又很優秀的兒子,他內心又升騰起無窮的力量。
簡單的用藥和一夜休息并沒有阻止病情的發展,第二天,張大義腳趾的腫脹和疼痛更加明顯了。可他還是忍痛堅持著。由于腳趾腫脹得厲害,致使腳在鞋內的擠壓下更加難受,無奈之下,張大義便將左邊的前鞋面剪掉一部分,讓腫脹的腳趾露出來,這樣就緩解了一些疼痛。兒子見爸爸疼得難以忍受,心疼地說:“爸,我陪你到醫院看看。”在兒子的強烈要求下,張大義終于停下拉活兒,來到了鎮醫院,經過幾天的消炎治療后,癥狀減輕了。
從此,兒子每天晚上睡覺前都要打來一盆溫水,認認真真地給爸爸洗腳。兒子說:“爸,你再歇一段時間,腳一定會完全好的。”在兒子精心的護理下,張大義的左腳終于好了很多,他又蹬起了三輪……
正當張大義信心百倍地繼續拉活兒掙錢的時候,左腳的病又發生了反復,腳趾的腫脹和疼痛越來越劇烈,甚至連走路都很困難。左腳每落一下地,腳趾都是鉆心一樣地疼痛。看到爸爸整天一瘸一拐的樣子,兒子找來鄰居們一起做通爸爸的工作,讓他到縣醫院治療。醫生說:“這個病只是個炎癥,消消炎就好了。”可十天過去,張大義的病情不但沒有好轉,反而更加嚴重,他的左腳趾已經開始化膿了。又治療了十幾天后,病情還是沒有好轉,張大義只好回到家里。看到爸爸的腳趾上流出了膿水,兒子勸爸爸再去醫院治療。爸爸說:“怎么治都沒有效果,何必白花錢?在家里養一段時間就會好的。孩子,不要為爸著急,只要你學習好,爸心里就高興。”
可是病情的發展并不像張大義說得那樣輕松。當寒假來臨,兒子拿著三好學生的獎狀回到家的時候,他卻發現:爸爸的腳趾已經變得烏黑,這使得他感到特別恐懼。放下書包,兒子便背著爸爸滿村子里借錢,兩天后終于湊足了2000元錢。
第二天,張大義又來到了縣醫院。醫生說:“這個病有些怪,我們懷疑是脈管炎,但從病情發展的速度和癥狀上看又不像這種病,我們只能盡力而為。”又過了一段時間,看到治療上還沒有好的效果,而且手中借來的錢已經用盡,張大義只好又回到家里。
這時,張大義發病的腳趾已經發生了嚴重的潰爛。到2003年3月,在肌肉潰爛之后,幾個腳趾的白骨已經分明可見了。看到這種情況,兒子急得哭了起來,他又借了1000元錢,要帶爸爸去大醫院,可張大義說什么也不走。他說:“兒子,學習不要分心。爸爸沒事的,只是要慢慢養,這病早晚會好起來的。”
盡管病情越來越重,張大義依然沒有停止拉活兒。每天,當兒子上學后,他便用布將左腳包扎起來,忍痛蹬著三輪。鄰居們看到后都勸他,可他總是不聽。他說:“我不能停下,不能休息,我得為兒子掙學費啊!”
硬漢爸爸割肉斷骨
接下來,可怕的情況再次出現:張大義左腳5個腳趾上的肌肉完全潰爛,只剩下帶有小小關節痕跡的腳趾骨!張大義每天都要忍受著劇烈的疼痛,但他總是咬緊牙關,用想象兒子的美好前程來抑制這錐心的痛。
更可怕的是,貪婪的病魔所要的似乎還不止這些,它已在不知不覺中將腫脹和發黑的病變延伸到了張大義腳面的肌肉,這種病魔的蠶食跡象讓張大義感到一陣陣發慌:“這樣下去,我的整個左腳就全完了,沒有了腳,我怎么給兒子蹬三輪啊!”每念及此,張大義就禁不住潸然淚下……
從腳趾露出森森白骨的那天起,張大義就說什么也不讓兒子給自己洗腳了。那天,兒子說:“爸,讓我給你洗洗腳吧,我會小心的,不會碰到你的傷口。”爸爸含著淚說:“兒子,我的腳太嚇人了,爸爸不想讓你看到它。”多少次,爸爸都死死地堅守著這個秘密。而這時,懂事的兒子早已感覺到了事情的不妙,因為爸爸已經蹬不動三輪車了,而堅強的爸爸只要有一分可能,他都不會放下蹬三輪車的啊!
這天深夜,等爸爸熟睡后,兒子悄悄地起來,打開手電筒,輕輕地解開爸爸的被子,然后一圈一圈慢慢地解開纏在他腳上的那一層層一直隱瞞著真相的白布。當白布除去,兒子驚訝地看到了那只剩下白骨的五根左腳趾。此時此刻,在兒子心中,傷心早已勝過了恐懼。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失聲痛哭起來……
兒子的哭聲驚醒了張大義。他坐起來抱著兒子說:“孩子,不要哭了,爸爸沒事的,我問了醫生,他們說這個病死不了人的,慢慢會好起來。等養一段時間,我還能蹬三輪車!”
“爸爸,您不能再這樣了,一定要到大醫院去治!”第二天,兒子向學校請了假,再次發動親屬和鄰居四處借錢。幾天后,大家湊了6000元錢。很快,張大義住進了濟寧市一醫院。遺憾的是,一個月過去了,病情還是沒有好轉。醫生擔憂地對張大義說:“你的病情很不樂觀,現在潰爛的肌肉已經發展到了腳面,如果不馬上控制的話,它還會住上發展,甚至發展到整個大腿,最后會有生命危險了。眼下只有一個辦法,那就是做腳部的截肢手術,把整個腳截掉……”
要截掉整個左腳——這對張大義來說不啻晴天霹靂,失去左腳,他怎么蹬三輪啊!張大義落淚了。
可是如果不截掉左腳,他甚至連命都保不住啊!想來想去,張大義擦干眼淚,同意做截肢手術。當醫生向他談及手術的費用時,他又驚呆了——做這個手術至少要兩萬元錢!對于早已家徒四壁、負債累累的這對苦命父子來說,到哪里去弄這兩萬元啊!想到這里,張大義干脆出院回家了……
回到家,張大義的情緒一落千丈。他萬萬沒有想到,自己的命運竟如此多災多難!想到患病以來自己承受的常人難以想象的疼痛,想到那輛閑置多日的三輪車,想到聰明懂事的兒子的前程,他輾轉無法入眠。這時,兒子說:“爸爸,我就是給全村人磕頭,也一定要為你借來兩萬元!”“好小子,你要記住:人活在世上,不能總求別人。你就安心學習吧,爸爸的病你不要著急,天無絕人之路……”張大義忍住苦澀的淚水安慰兒子。
那天晚上,張大義想來想去,感到自己已經身陷絕境了。他想:無錢做手術,他再這樣等下去,就是一條死亡之路啊。一分錢憋倒英雄漢,兩萬元錢對他來說又是何等的無奈!怎么辦?他思前想后,最后終于想出了一個大膽的辦法:自己手術,割肉斷骨,阻止病情的發展!
幾天后的一天早晨,待兒子上學后,張大義開始實施手術。他先用酒精將自己的左腳洗凈,再用一根細繩在腳腕部扎緊,以做止血措施,然后他點燃事先準備好的酒精燈,將一把尖刀在燈火上燒了又燒之后,一刀刺向了左腳背上潰爛的肌肉……
一陣鉆心的疼痛讓張大義叫出聲來,但他很快咬緊了牙關:長痛不如短痛,現在的疼痛或許能換來將來的平靜。于是他又果斷地用力,在腳背上割下了第一塊潰爛的肌肉。此時,他已經清晰地看了這塊帶著膿水的肌肉以紅白相間的顏色掉落地面,他更清晰地看到,他自己動手的手術創面下已經露出一根腳骨的部分表面。又是一陣鉆心的疼痛襲來,他下定了決定,他告訴自己:事到如今,絕不能走回頭路!于是,他用力向腳背扎下了第二刀……
接下來就是一陣萬箭穿心的感覺,那種痛感已經無法形容了。可他還是在鼓勵自己:堅持住,一定要堅持住……當實在難以承受的時候,他便開始大喊大叫,以抵制難捱的疼痛。甚至他還在幻想:只要自己的手術能控制住病情,他還要為兒子繼續蹬三輪車!
一刀又一刀,腳背上一塊又一塊潰爛的肌肉被割了下來。再后來,他又將已經發黑的5根腳趾骨一個一個地砍斷……快到中午的時候,張大義自己實施的手術終于完成,他用事先準備好的紗布做了包扎。
中午,兒子放學回來的時候,爸爸已經昏睡在床上了,在他身邊,是一封信:“兒子,我自己想辦法做手術,實在是沒有辦法,是逼出來的。萬一我不行了,你就去找鄉政府,找學校,為了念書,你怎么求人爸爸都愿意,爸只希望你將來能有出息……”
張大義的樣子把兒子嚇傻了,他馬上叫來鄰居把爸爸送到了鎮醫院……
愛心讓“梁山好漢”站起來
醫院對張大義“自助手術”的左腳進行了消毒處理。由于無錢繼續住院,張大義很快就回到了家里。他每天仍要忍受著劇烈的疼痛,只好臥病在床。此時,他更加關心兒子的學習了,不論自己怎樣難受,他每天都要詢問兒子的學習情況。
這時,張大義左腳的創面已經出現了化膿和腫脹。他只有用兒子買來的最便宜的藥物來進行消炎治療。漫長的三個月過去了,在經歷無數次的劫難和痛苦之后,他左腳的傷口創面終于趨于愈合。一天下午,兒子放學回來,驚訝地看到爸爸正在院里慢慢試探著走路,他趕緊上前去攙扶。這時,爸爸說:“小子,讓我自己走。我不但要依靠自己走路,而且一旦好些了,我還要蹬我的三輪車!”
兒子知道,那輛破舊的三輪就是爸爸生命的希望,靠它拉活兒是供自己讀書的保障!爸爸的話讓兒子落淚了:“爸,我一定會加倍努力的!”
由于左腳已是一只殘腳,張大義的活動受到限制,走起路來總是一瘸一拐的,可即使這樣,他還是試著上了三輪車,然后靠右腳用力蹬上半圈……不久,張大義的三輪又出現在村口。在三輪車的行進中,張大義的左腳幾乎用不了多少力氣,充其量只是隨著右腳的半圈輪的慣性稍稍帶一點力量,然而,就是在這左腳與右腳的緊密交替中,他那輛破舊的三輪又載上了一個又一個行人。這輛三輪車的艱難行程,也鋪展著兒子讀書的道路……
張大義以他堅強的毅力贏得了附近百姓的敬佩。許多人只要看到他,就主動坐他的三輪,而每到上坡的時候,他們總會主動下來幫他推車子,一些人臨走時還要多給他一些報酬……
可隨著時間的推移,情況又出現不妙的逆轉。2004年秋天,張大義的左腳面肌肉再度發生潰爛。僅僅一個月的時間,潰爛面便延伸到了腳腕了,眼看著這奪命的潰爛要延展到小腿上,張大義決定:為切斷病情發展,給自己做第二次“自助手術”。
10月末的一天,兒子上學后,張大義開始了更為驚心動魄的割肉斷骨的手術。他先將尖刀在酒精燈上消毒后,用細繩緊緊扎起了小腿,然后在腳腕上割開了自己的皮肉……
劇烈的疼痛讓他幾乎昏厥過去,但他咬緊牙堅持著手中的動作。他想:為了自己的生命,為了能看到兒子長大成才,他萬萬不能手軟啊!于是,一刀又一刀,他終于將腳腕上的皮肉切開,然后再一點點剝開腿骨上的皮肉,并將它們外翻過來。緊接著,他開始用小鋼鋸鋸動著自己的腿骨……
在沒有任何麻醉措施的情況下,張大義進行著常人無法想象的“自助手術”。劇烈的疼痛使他滿頭大汗,他的腦海中甚至連續出現了稍縱即逝的幻覺。可他還是努力進行著這大膽的割肉斷骨的“手術”……他將左腳鋸掉之后,很快將外翻的皮肉回放,并用它們將腿骨的截面包好。這時,張大義再也支撐不住,昏迷了過去……
等他醒來的時候,鄰居們已經將他送到了縣醫院。醫生們簡直不敢相信,這樣復雜的截肢手術,竟是他自己所為。一周后,張大義又回到了家里。
第二次“手術”后,張大義的腿部傷口開始發炎。這時,他兩次自己截肢手術的故事已傳遍鄉里。村里鎮外,不少人都主動來看望他,給他捐錢買消炎的藥物。鎮民政助理吳兆良被張大義自強的毅力所感動,幾次動員鎮政府和縣民政局為他捐款,使他有幸到醫院進行了兩次治療,讓他的炎癥得到了有效的控制。
2004年12月,張大義的事情經山東電臺報道后,濟寧、曲阜、泰安、濟南等多個城市的市民深受感動,稱他為“現代梁山好漢”。不少熱心人趕到梁山殘聯,有的表示愿為他出錢出力,有的要給他免費治病,還有的要給他介紹工作。濟寧一家醫院為張大義匯去1000元錢,表示愿意無償為他治療脈管炎;梁山一家福利廠表示要給他安排工作……面對這些突如其來的關懷,張大義這個老實巴交的農民感動得有些不知所措。
2005年1月初,山東省殘疾人聯合會派員前往梁山縣調查,在得到確認后,決定對張大義進行人道救助。1月16日,張大義被殘聯領導接到了省城濟南,并來到省人民醫院做各項身體檢查。
此時,張大義的左腿仍有炎癥,醫院決定免費為他做最徹底的截肢手術。很快,手術成功,他左腿的炎癥完全消失了。只不過,殘疾的左腿使他只能依靠拐杖來走路。
青島市康復中心的領導得知張大義的情況后,立即將他接到了青島。當張大義走進康復中心時,門上的“獻愛心讓現代梁山好漢重新站起”的橫幅展現在他眼前,此時此刻,這位硬漢忍不住熱淚盈眶……
2005年3月6日,張大義安裝好假肢,在醫護人員的注目下輕松地邁向青島大街,這位曾在絕境中割肉斷骨的硬漢激動得泣不成聲:“蒼天啊,我終于站起來了!”
3月15日,張大義挺胸邁入了自家的小院,迎接他的是盼望已久的兒子。撫摸著兒子的頭,張大義堅定地說:“小子,爸爸站起來了,雖然再也蹬不了三輪車了,但我可以弄一個手搖的三輪車去收破爛,為了你,爸爸依然會像以前那樣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