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隆佐·莫寧：永遠的斗士

也許這是一個投機的年代。

如果今年的季后賽，邁阿密熱隊能夠連續(xù)突破底特律活塞或者圣安東尼奧馬刺隊的封鎖，從而奪取本賽季的NBA總冠軍的話，那么阿隆佐·莫寧將有機會“混”得一枚總冠軍戒指。這么說也許有些過分，事實上莫寧也曾有過自己的輝煌。只可惜自從他的腎臟開始出現(xiàn)狀況后，莫寧就開始走下坡路，這是自然規(guī)律，根本屬于沒有辦法的事情。可以想見，如果莫寧今年能得償所愿，那他馬上就會選擇退役。因此，我們有理由對莫寧不乏輝煌與閃光點的職業(yè)生涯作一個簡單的回顧，也算是對一段歷史的紀念吧！

晨光初起

身高2米08、體重117.9公斤的阿隆佐·莫寧，嚴格說來并不是最標準的中鋒身材。除了在禁區(qū)低位與對手硬碰硬的強力灌籃之外，跳投手感和射程都不算穩(wěn)定，而作為中鋒在低位破解包夾的傳球視野和在高位的策應分球能力也都未臻上乘水準。然而在這種種未達完美的遺憾之下，莫寧卻仍然能成為上世紀90年代最具代表性的五大中鋒之一，和奧拉朱旺、尤因、大衛(wèi)·羅賓遜、奧尼爾 鼎足而立，火爆剽悍的程度尤其可排在五人之首，幾乎都是靠其不屈不撓的對抗意志彌補過來的。如果說“大鳥”伯德和喬丹在籃球場上展現(xiàn)的超凡才華宛若造物主恩賜的神跡，那么莫寧的成就則證明了天才與平凡之間的差距是可能憑借頑強的斗志而拉近并消弭無蹤的。

莫寧的親生父母在他十歲的時候分居，兩年后正式離婚，年紀尚小的莫寧并沒有跟父母任何一方繼續(xù)生活，而由家族友人芬尼·斯里特撫養(yǎng)長大。養(yǎng)母斯里特是個充滿愛心的退休老師，自己有兩個親生子女，但包括莫寧在內總共撫育過49個缺乏父母親情照顧的孩子。莫寧從斯里特身上學到了“分享”的精神，也造就了莫寧事業(yè)有成之后對于兒童福利方面公益活動總是不遺余力的無私奉獻性格。

莫寧剛上初中時就已有1米93那么高，走在校園里不要說同齡的同學了，連老師校長都得抬著頭跟 莫寧講話，當時大多數(shù)的人總是對莫寧說：“你長這么高，應該去打籃球。”然而莫寧當時在籃球隊里反而因為球技跟身高不成正比而成為被嘲笑的對象。即使沒有太多上場的機會，但不服輸?shù)哪獙巺s總是很認真地把握每個機會認真練球，養(yǎng)母看到莫寧對“想要把球打好”這么執(zhí)著，便幫他報名了籃球夏令營。當莫寧15歲升上高中時已長到2米06，這回已輪到全州最高等的五星籃球夏令營主動來邀請莫寧參加。除了《運動畫報》評選莫寧為維吉尼亞州最優(yōu)秀的高中生球員之外，1988年時莫寧還成為了美國奧運培訓隊里惟一的高中生球員。

在莫寧以平均20分和10個籃板左右的優(yōu)異表現(xiàn)為母校奪下高中杯的州冠軍之后，莫寧選擇了傳奇教練約翰·湯普森教練領導的喬治城大學展開他的NCAA生涯。湯普森正是1998年奧運代表隊的領隊總教練，并素以對高個子球員的培育著稱。在莫寧之前已帶出過個身高2米13的狀元中鋒尤因，而來自剛果的穆托姆博也在前一年慕名而來。在菜鳥賽季，莫寧就是喬治城大學的先發(fā)中鋒。但次年起，大三的穆托姆博從板凳升上先發(fā)，于是身高2米08的莫寧在穆托姆博2米18的身高之下被迫改打大前鋒，直到 1991年穆托姆博畢業(yè)加入丹佛掘金隊，莫寧才再度回到他最擅長的中鋒位置與LSU的巨無霸中鋒奧尼爾互相對抗。莫寧在大學兩度拿下NCAA“蓋帽王”，大四時更以平均21.3分、10.7個籃板加上5.0個蓋帽的恐怖績效成為所屬大東部聯(lián)盟史上第一位在同一年內囊括年度最佳球員、年度最佳防守球員及季后賽MVP的球員。

隨后發(fā)生的事情是，莫寧的死敵奧尼爾棄學，并以堂堂選秀狀元之姿入主1992年選秀會，被奧蘭多魔術隊網(wǎng)羅。而念到大四畢業(yè)的莫寧則尾隨其后，以第二順位加入另一支新興球隊夏洛特黃蜂隊。黃蜂隊在莫寧加入的前一年才以狀元簽選了莫寧在大學時代的另一個死對頭——來自UNLV大學、綽號“大媽”的大前鋒拉里·約翰遜。拉里·約翰遜和莫寧雖然不是身高傲人的禁區(qū)組合，但兩人憑著一身結實的橫肉和靈敏的運動神經(jīng)卻能雙雙拿下平均20分和10個籃板以上的績效，再加上莫寧的火鍋店仍然生意好得驚人，馬上聯(lián)手帶領這支成軍才第五年的年輕球隊首次打進季后賽并一舉挺進第二輪。

即使成為最值得期待的強力鋒線組合，但莫寧和拉里·約翰遜之間的相處卻總是處于劍拔弩張的緊張狀態(tài)之中，一如過往在喬治城大學時代跟UNLV對抗般地充滿火藥味。這兩人不但在球場上不甘讓對方穩(wěn)坐上隊中老大地位，在場下也從吃穿玩樂的出手派頭到對球迷或異性的吸引力等項目無一不拿來互相較勁。身為1991-92賽季“年度最佳新秀”的拉里·約翰遜曾在黃蜂隊的更衣室里，對著當時還是菜鳥的莫寧拿出“最佳新秀”的紀念皮衣招搖炫耀：“嘿！老弟，如果你認真點兒打球，說不定也有機會弄到一件夾克來穿穿喲！”當時更衣室所有黃蜂球員都莞爾一笑，只有莫寧鐵青著臉，從此跟拉里·約翰遜 結下更深的梁子。

日正當紅

雖然當年的“年度最佳新秀”獎果然讓奧尼爾給抱走，但莫寧還是以第二高票入選“年度新秀第一隊”。魔術隊雖然擁有“新人王”，但莫寧卻幫助黃蜂隊成為當時四支擴增球隊中最快打入季后賽的大功臣。不但如此，正是因為莫寧在第四戰(zhàn)槍響前的致命一擊，才讓黃蜂隊得以擊敗波士頓凱爾特人隊，挺進第二輪面對有大學學長兼摯友尤因坐鎮(zhèn)的紐約尼克斯隊才敗下陣來。從邁入NBA的第二個賽季起，莫寧便成為每年明星周的常客。1994年暑假，莫寧加入美國“夢二隊”，并順利捧回金杯。

到了1995-96賽季結束時，莫寧已是全聯(lián)盟最優(yōu)秀的年輕明星中鋒之一。在“惡名昭彰”的天王經(jīng)紀人大衛(wèi)·法爾克高明的交際手腕之下，表明不愿和黃蜂延長合約的莫寧被打包交易到帕特·萊利剛剛入主的邁阿密熱隊。該年新秀約到期后，莫寧也順利簽下一張高達七年一億一千兩百萬的天價新合約(這也讓留在黃蜂隊的拉里·約翰遜對莫寧選擇琵琶別抱更是恨之入骨)，搭配著后衛(wèi)蒂姆·哈達威 為熱隊打出一番新氣象。可惜季后賽第一輪便遇上有喬丹復出的芝加哥公牛隊，落得一個三連敗鎩羽而歸。次年萊利再次大動交易，換來了籃板前鋒P.J.布朗、“怪獸”馬什本與雷霆射手丹·馬耶爾等人。在接下來的連續(xù)三個賽季里，熱隊的常規(guī)賽戰(zhàn)績都排名聯(lián)盟之首，但季后賽面對舊恨新仇的尼克斯和步行者隊，卻屢屢爆出沖突火花，莫寧、P.J.布朗都曾因打架被禁賽而讓熱隊苦嘗出局的命運。

除了結果始終和總冠軍無緣的遺憾之外，萊利離開尼克斯來到熱隊之后的種種作為儼然已是成功的最佳典范之一。為此成就貢獻良多的莫寧，其個人表現(xiàn)也可說是在熱隊的時光里到達職業(yè)生涯的最高巔峰階段。幾年之中連續(xù)入選全明星賽、連續(xù)兩年入選年度最佳防守球員，年度防守第一隊、防守第二隊、年度第一隊、第二隊等眾多名單里都看得到莫寧的大名。在2000年的悉尼奧運會上，莫寧是美國“夢四隊”的當家中鋒，再度為祖國抱回冠軍金牌。奧運期間發(fā)生的小插曲是莫寧不惜36小時之內兩地來回奔波，特地飛回邁阿密探望剛產(chǎn)下小女兒的妻子，再飛回悉尼直接上場比賽。

日見凋零

家庭事業(yè)兩得意的莫寧意氣風發(fā)地帶著奧運金牌回到邁阿密擁抱他的妻女，卻發(fā)現(xiàn)自己在奧運期間小腿的不正常腫脹，原來可能源于身體長期服用施打止痛藥所導致腎臟漸漸不堪負荷終致發(fā)生病變的前兆，而這樣的巨變也再度擾亂了萊利在賽季前才又網(wǎng)羅來明星后衛(wèi)埃迪·瓊斯和兩大藍領工頭布萊恩·格蘭特、安東尼·梅森準備大干一場的新計劃。在莫寧傳出腎臟病變可能危害職業(yè)生涯的消息之前，過去在全球的職業(yè)運動史上只有圣安東尼奧馬刺隊的前鋒埃利奧特接受自己胞兄捐贈的腎臟而后還能回到球場上繼續(xù)職業(yè)生涯的先例。然而莫寧的醫(yī)師團當中沒人看好莫寧可以回到場上繼續(xù)奮戰(zhàn)，并建議莫寧從此放棄籃球考慮進行換腎手術的可能性。莫寧開始改變飲食習慣，并采用最新的雞尾酒式療法，拿出以往在球場上對抗奧尼爾、拉里·約翰遜、尤因和坎比等禁區(qū)勁敵的鋼鐵意志，對抗新的敵人。“那(跟病魔的對抗)仿佛就像是比跟奧尼爾在球場上放對都還艱辛萬倍的永無止盡的戰(zhàn)爭，歷經(jīng)過那一切身心上的痛苦與折磨之后，你幾乎會相信這世界上再也沒有什么克服不了的難題了。”這一年莫寧雖然宣告整季報銷，卻還是獲得球迷高票支持入選為明星賽的東區(qū)先發(fā)中鋒，這是莫寧職業(yè)生涯第七次入選全明星賽，也是繼1994及1997年受傷后第三次因故無法以健康的狀態(tài)參加明星周盛會。2001年4月13日，熱隊在主場迎戰(zhàn)多倫多猛龍隊，莫寧以替補身份提前宣告復出，以為即將到來的季后賽熱身。雖然熱隊以94比82落敗，但替補上陣22分鐘拿下9分、6個籃板的莫寧，還是贏得了所有主場球迷最熱烈的掌聲和最感動的淚水。

如果故事就在那時結束，那該是多么完美的結局。熱隊在季后賽第一輪面對低順位種子黃蜂隊卻被痛宰掃地出門，次年起縱使莫寧回到熱隊陣容當中，平均還能打上32分鐘拿下15分、8個籃板和2次蓋帽左右的績效，熱隊卻還是進不了季后賽八強名單，而莫寧的健康狀況卻因為這一年的征戰(zhàn)而更加惡化，2002-03賽季整年都在傷兵名單當中度過。此后，莫寧跟熱隊的合約期滿，自覺體能恢復不少的莫寧選擇出走加盟連續(xù)兩年的東區(qū)盟主新澤西網(wǎng)隊，希望能夠一圓追逐總冠軍戒指的夢。然而事情卻不如想象中順利，根據(jù)醫(yī)師團的說法，如果莫寧不盡快移植健康的腎臟，又每晚進行激烈的球賽和體能訓練，很有可能導致的腎臟衰竭并發(fā)全面敗血而有生命危險。“這兩三年來，當我有機會上場打球，我總是把它們當成自己的生涯最后演出而全力表現(xiàn)。”

但莫寧心中對總冠軍的美好向往是不會輕易被磨滅的。在看到網(wǎng)隊的內部紛爭漸漸升級后，莫寧強烈要求球隊把他的合約買斷，最終他也回到了自己的發(fā)跡點：邁阿密。很明顯，現(xiàn)在的莫寧距離總冠軍最近，盡管自己的地位已不可同日而語，但莫寧不在乎。

英雄挽歌

無論是幾次惡名昭彰的大干架場面、或是晚近力抗腎疾陰影的堅毅表現(xiàn)，我們都可以在莫寧的身上看到運動之所以能讓人熱血沸騰的一面。那是燃燒自己生命所換來的光芒與熱力，那是最崇高的求勝意志，也將是幾十年后莫寧仍然能夠被球迷牢記心中津津樂道推崇敬重的最關鍵因素。

他不夠高，也缺乏細膩的技藝，除了期待隨時可能爆發(fā)打架沖突的刺激感之外，他的球隊比賽節(jié)奏和內容可能往往都屬于最沉悶的那一種。然而只要當他站在禁區(qū)橫眉豎目死盯著對手進攻球員，一夫當關萬夫莫敵的氣勢卻幾乎始終是無人能及。病魔或許可以把籃球從他手上奪走，也可能帶走他的生命，但他對籃球的熱情和對勝利的渴望，卻是即使在身體最虛弱的現(xiàn)在都還能保持屹立不搖的龐大精神能量。因為投注了狂熱不滅的斗魂，有他全心參與的每一場比賽在球迷心目中都是關于籃球最美好的回憶之一。

故事的終曲雖然帶著遺憾，卻仍是頌贊偉大的英雄挽歌。他是阿隆佐·莫寧，他是永遠的斗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