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和國禮炮部隊二三事

據文獻載，400年前，西方各國的軍艦在海上相遇，為表示沒有任何敵意而互相鳴放空炮。此后，根據各國海軍的規定與國際條約，來航的外國軍艦要懸掛入港的國旗，入港地的軍官要向來航軍艦鳴放禮炮還禮。同時，如果在來航軍艦上有該國元首或其他具有接受禮炮禮儀資格的乘坐者，入港地的軍官應首先施放歡迎禮炮，這時來航的外國軍艦可以不進行答謝，即不鳴放回敬禮炮。

據載，從前的軍艦排水量小，艦上裝炮最多不超過7門，而且是前膛炮，放起來比較費事，只能一門一門地放，把7門炮都要放完。對于港口炮臺，炮的數量較多，一般情況下要鳴放21響，以3倍答謝對方，表示熱烈歡迎。久而久之，21響禮炮成為最高禮儀，并最終成為國際慣例。后來，鳴放禮炮不再限于海軍軍艦進港，而成為在各種盛大的慶祝場合經常使用的一種禮儀。隨著人類文明程度的提高，鳴放禮炮成為各國政府表達對來訪貴賓的尊重的一種重要形式，即，國家重大慶典活動和迎接外國元首來訪，鳴放21響禮炮；在迎接外國總理、首相官員來訪時，鳴放19響禮炮。

一

中華人民共和國的第一聲禮炮，鳴響在新中國成立的開國大典上。

1949年8月，開國大典的準備工作進入倒計時階段。按照議程安排，要鳴放慶典禮炮，上級決定由華北部隊的炮兵組建一支禮炮部隊。經過挑選，有400人集中在北平郊區展開訓練。華北部隊的火炮大多是從敵人手里繳來的，炮種較多，有美式、德式、法式、蘇式等。上級決定用中式炮。這是一種步兵火炮，炮身短、口徑小、重量輕，使用方便。為安全起見，他們決定在鳴放前將彈頭全部去掉，鳴放時只會發出響聲，不會傷人。在慶典時，禮炮隊從備用的110門山炮中選用108門，并把它們分為兩組，每組54門。為什么是54門？比較客觀的說法是當時中國有這么多民族，但為什么慶典時準備鳴放28響，而不是49響（1949年開國之年），也不是21響（1921年中國共產黨誕生之年）？戰士們誰也鬧不明白。幾日后，上級領導說：28響是毛主席親自定下的，象征著中國共產黨從成立至革命成功舉行開國大典，一共28年。

1949年10月1日那天，108門山炮背倚天安門，炮口向南，一字展開。為防止火藥散落、卸掉彈頭的炮彈口被戰士們用油紙包裹得嚴嚴實實，禮炮手把炮彈擦了一遍又一遍，整齊地碼放在山炮后側。

激動人心的一刻終于來了，當毛澤東按動電鈕，在國歌聲中升起五星紅旗的時候，54門禮炮齊放28響，這炮聲向全世界宣告：新中國誕生了。

……

經過半個多世紀的不斷改進，截至目前，我國的專用禮炮已經更換了五代。第一代采用的是小山炮，第二代、第三代是蘇制加農炮的改造型，第四代正式啟用我國自行研制設計的八四式慶典禮炮和八六式迎賓禮炮，第五代則是九七式迎賓禮炮。據悉，這些禮炮基本由北京軍區炮廠和山西二四七廠生產。

慶典禮炮是從迎賓禮炮中衍生出的，專用于慶典儀式。它與迎賓禮炮的主要區別在于：一是操作前者時，是立姿裝填；而后者則是跪姿裝填。二是前者是由兩人裝填，而后者由三人裝填。目前正在使用的禮炮電腦控制系統z80單板機LRK—A型，由北京工業大學設計改裝，性能比較先進，提高了禮炮鳴放節奏的控制間隔準確性。

二

隨著時代的需要，一支專門以展示華夏禮儀為使命的禮炮部隊于1984年成立了，它就是武警北京總隊第十一支隊一中隊。

在一中隊所有官兵的記憶里，最刻骨銘心的是一連串數字：

不同階段的禮炮炮栓重8公斤至20公斤；

完成開栓送彈裝填3個動作需控制在3秒內；

每天平均推上拉下開栓20000次；

8米炮位平均訓練日行程30公里；

二炮手跪下起立日平均1000次；

每個新兵要成為操作熟練的炮手，至少要用300個訓練日，每人至少要跑15000公里，膝蓋著地30萬次。

這是一組平凡的數字，也是一組血寫的數字。炮手張林看上去像個文弱書生，1.68米的個頭，白白凈凈，手腕子細得一把就能卡滿了。

在第二代改進型禮炮實施強化訓練中，中隊為每人發放了一雙帆布做的手套。一開始，小張戴手套總覺得別扭，雖然戴手套推栓時，護住了掌心和虎口，但由于手套質地厚硬，戴上后手指不易彎曲。禮炮雖然是改進型號，但炮栓卻由第一代的8公斤增到現在的20公斤。小張在第一輪開栓驗收時，因比別人慢半拍，而被取消了鳴放禮炮資格。

張林難過地哭了。

后來，小張悄悄買來一雙白色線手套，拼命地與禮炮較上了勁。20公斤重的炮栓被他一遍遍推到位，又一遍遍拉下來。不一會兒，他的手掌心起泡滲血，虎口脫皮裂口子，手套被炮栓磨出了一個大洞，鮮血染紅了手套，染紅了炮栓。小張終于拿到了優秀成績。

我國的迎賓禮炮由于規范較晚，技術裝備一直比較落后。特別是最初的禮炮彈內，填壓的是鋸末與火藥的混合物，禮炮響過，一遇到逆風，炮膛內常常殘留一些燃燒后的灰渣，直接影響下一發禮炮的發射。遇到這種情況，禮炮兵們就不顧一切地把手伸進滾燙的炮膛里，以極快的速度拼命往外扒渣末。張林就是全中隊聞名的扒鋸末快手。一次，在迎賓儀式上，19響禮炮過后，張林扒渣末的手指由麻木變成劇痛。大家定睛看去，小張的手指甲蓋不知何時已經被掀起，只剩一點兒與肉粘著……

鳴放禮炮訓練專業性極強，一名出色的禮炮手，就要完全合乎標準。

標準一：無論是21響還是19響，響數必須絕對準確，多一響，少一響等于改變對國賓的禮遇，這將釀成“國際事件”。

標準二：少則兩門、多則50門禮炮一齊鳴放，但無論多少門炮鳴放，每響都必須響到一個點上，如同大型交響樂隊中不能摻和雜音。標準三：禮炮聲必須與國歌節奏同步，世界各國國歌長短不一，最長的一分半鐘，最短的只有十多秒鐘。但無論國歌長短，都必須做到歌起炮響，歌落炮停，炮聲間隔還要相等。

標準四：禮炮兵不僅要打好禮炮，而且還要形象一流，動作規范，氣質俱佳。

戰士小胡是一個來自山溝溝的小伙子。當家里人得知他干上了禮炮兵后，老父親感到十分自豪，逢人就講：我兒子在北京當兵，為迎接外國領導打禮炮，隔三岔五就能到天安門逛逛。有一次，老父親為了親眼見識一下“兒子的禮炮”，他背上干糧進京，來到了兒子所在的部隊駐地。

小胡領著父親走到炮前，讓老人那雙粗糙的大手，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把禮炮撫摸個遍，老漢眼里閃著喜悅的淚花。

中隊實施操課訓練時，老漢也要看個究竟。當小胡和其他幾組炮手按照規定，從8米處的取彈點起步前進，單腿跪地，將炮彈轉給一炮手時，父親的眉眼一下子扭曲了。

老漢沒有吱聲返回了宿舍。兒子回來，迷彩服的膝蓋處已經被磨爛。老父親想到炮位邊那個圓形的小坑，竟是兒子的膝蓋一點點砸出來的，就越想越心疼。

“兒子，這個兵咱不當了，行不？”

小胡睜大了眼睛，以為耳朵出了毛病，可父親說得真真切切。

“這個兵聽起來光榮，看起來丟人啊！”老漢連連嘆息。

“究竟掰了哪根筋？”小胡也糊涂了。

老父親長嘆一聲說：“兒子，男兒膝下有黃金，這世界上哪有練‘跪’的部隊呀！”“俗話說，上跪天，下跪地，中間跪父母，你一個堂堂男子漢，又是光榮武警，哪能天天給禮炮下跪呢？這要傳到村子里，我這張老臉往哪兒放呀？”

戰友們得知了小胡父親的心病，都不約而同來到了老漢面前：一個戰士挽起了褲腿，又一個戰士挽起了褲腿，每個人的膝蓋上都有一片褐色繭區。小胡的排長說：單腿跪地是鳴放禮炮的一種操炮動作，正是這種謙虛禮讓的跪姿，展示了國威警威，展示了中華民族禮儀之邦的偉大形象。”

老漢覺得這個肩扛黃牌的孩子說得有理，也就不說什么了。

三

禮炮中隊自成立以來，似乎每次鳴放禮炮都會在禮儀史上創下新的記錄。這里是其中的幾個“之最”：

成立之初第一次禮炮鳴

放時間：1984年3月24日

歡迎國：日本

1984年初，北京郊區，一支部隊悄悄地在北京南郊集結，共和國武警禮炮中隊正式成立。“禮炮是啥樣兒的？”官兵們相互好奇地問著。

他們最終看到了禮炮——在衛戍區的一個倉庫里。

“這就是禮炮？”戰士們瞪大了眼。在他們眼前，那一門門銹跡斑斑的禮炮上積滿了厚厚的灰塵，炮管上油漆早已脫落。管理員告訴他們：“這些炮為打敗日本侵略者立過功。”不久戰士們卻要用這些炮來迎接日本首相的來訪。

受領任務后，第一任中隊長張道海帶領戰士們迅速對山炮進行改造。戰士們挑燈夜戰，修部件，補零件，涂漆，抹油……一門門“嶄新”的禮炮威武地聳立在屬于它們的陣地上。

1984年3月24日，嚴峻的考驗終于來臨。由于怕損壞禮炮，隊員們只得先用卡車將禮炮拉到東交民巷，卸下來后，再用手推到天安門廣場。

“準備——鳴放開始！”“轟！”“轟！”每響一聲，戰士們都悄悄捏一把汗，生怕打不響，要知道，21響，少一響就是國際事件！

他們成功了。

歡迎儀式結束后，中外記者把禮炮兵團團圍住，閃光燈此起彼伏。日本首相中曾根伸出大拇指說：“中國的禮炮打得真響，把我的五臟六腑都震動了。”

最急的一次禮炮鳴放

時間：1988年6月6日

歡迎國：波蘭

這天下午，中隊接到命令后，和往常一樣向天安門廣場開進，8輛牽引車和3輛保障車沿著指定路線疾馳。當車隊開到前門大街，眼看就要進入天安門廣場時，偏偏遇上了交通堵塞。

車隊前不能進，后不能退，車隊指揮員心急如焚。

還有半個小時迎賓儀式就要開始了，指揮員當機立斷：“上！抬也要抬過去！”

禮炮兵和交警并肩作戰，硬是在堵得水泄不通的道路上打開了一條“胡同”，在車與車之間迂回前進。他們肩扛人抬，硬是把一門門炮抬了過去。

到達廣場時，距儀式開始僅剩下6分鐘，還有一系列復雜的準備工作等著他們。負責儀式的領導趕過來著急地問：怎么樣，能不能按時鳴放？”

中隊長張寶林果斷地回答：“請首長放心，我們保證按時鳴放！”

一聲令下，禮炮兵火速進入陣地，鋪地毯、調炮位、擦炮彈、架線路、測儀器，一切顯得緊張有序。直到禮炮兵們進入炮位整裝待命，全過程僅用了4分鐘。

兩國領導人在軍樂聲中沿著鮮紅的地毯走上檢閱臺，禮炮準時鳴響。

陣容最為龐大的禮炮鳴放

1989年，共和國迎來了40華誕，禮炮中隊也已經走過了5個年頭，他們在鳴放禮炮的實踐中培養了一大批骨干，積累了豐富的經驗，當他們得知這次國慶典禮上將有百門禮炮時，官兵們知道：中國禮炮鳴放史上的又一項紀錄誕生了。

那一次，百門禮炮分為兩組，50門一響，共鳴28響。考慮到禮炮聲響的沖擊波問題，慶典組委會與禮炮中隊經過認真勘察，將鳴放地點放在了人民大會堂西側。金色的陽光下，百門禮炮一字擺開，炮口向西，氣勢恢宏，懾人心魄。

然而，禮炮中隊僅有20副防震耳塞。正式鳴放前，干部把耳塞讓給了炮手，老兵讓給了新兵，二炮手讓給了一炮手。大家你讓我，我讓你，可人人心里其實都清楚，沒有耳塞，將會導致怎樣的后果。

炮聲響了，如驚雷從長空滾過，大地仿佛在顫抖。據事后統計：當時禮炮陣地百米以內房屋的窗玻璃被震碎了不少。28響禮炮鳴放結束后，無論指揮員如何下達口令，不少戰士依然跪在炮位上不動。這時，一道道血從耳朵里流淌出來，部分官兵不幸失去聽力，有的終身傷殘。

這是中國禮儀史上，禮炮戰士寫下的重重一筆。

最密的一次禮炮鳴放

時間：1992年5月9日

歡迎國：愛沙尼亞

愛沙尼亞總理來華的這次歡迎儀式并沒有什么特殊，卻給中國禮炮兵帶來了一次挑戰。

禮炮鳴放要與兩國國歌同步，愛沙尼亞的國歌只有22秒，與中國國歌合在一起也只有1分10秒。70秒，19響，平均3.7秒就要鳴放一次，恰恰與一枚手榴彈從拉出引線到爆炸的時間相等。

為了在這樣緊的時間內不出任何差錯，事前禮炮兵進行了艱苦的訓練。開栓、送彈、裝填3個動作，要由3名炮手在3秒鐘內完成，3名炮手的配合必須協調一致，動作統一，如果有一個快了或慢了半拍，就會徹底失敗；在完成所有的動作時，必須軍姿端正，操炮過程中，眼不能盯著自己的手，要目視前方，挺胸抬頭，靠嫻熟的技術完成全部動作。每天，戰士們要在8米長的距離上來回跑動40多公里，跪下起立上千次，每名炮手一小時裝退炮彈達1000多次。絕大部分戰士腿跪腫了，膝蓋磨破了，手上的老繭長了又磨，磨了又長。8米長的炮位上踩出了道道深深的痕跡，留下了一個個圓圓的膝坑。經過艱苦訓練，戰士們最終圓滿完成任務，此次禮炮鳴放創下了共和國禮炮鳴放史上鳴炮時間最短的記錄。

最美的一次禮炮鳴放

時間：1994年7月1日

歡迎國:馬達加斯加

這天下午5時，禮炮兵們提前就位。正在這時，突然狂風驟起，翻滾的云層猶如一張巨大的帳幕，黑壓壓地向廣場上空襲來。“嘩”，傾盆大雨接踵而來。由于情況特殊，迎賓儀式臨時改在人民大會堂舉行。儀仗隊、軍樂隊和其他工作人員都進入大會堂，惟獨禮炮兵一動不動地跪在廣場上。橄欖色的禮服很快被“染”成墨綠色，帽檐下，密密的水滴交織成一張張“珍珠簾”，戰士們依然一動不動，成了廣場上一尊尊墨綠色的雕像。早已躲進采訪車里的外國記者們被這一幕感動了，紛紛豎起了大拇指。在革命歷史博物館門前避雨的群眾，此刻紛紛拿出自己的雨傘、雨衣，請求廣場的警戒人員轉給禮炮兵。但是，這些都不能接受。……

其實，累計鳴炮500次，禮炮兵何止一次與“天”斗？盛夏，天安門廣場上地表溫度達到50多攝氏度；風雪天，氣溫又降到零下十幾攝氏度，國賓歡迎儀式從來都是風雨無阻。也只有在最惡劣環境的襯托下，禮炮兵們的身影才會顯得更美。

一次性活動中最多的禮炮鳴放

1999年，在國慶50周年盛典上，上級決定，禮炮鳴放50響，56門禮炮被分為2組，交替鳴放。

禮炮中隊當時使用的是九七式迎賓禮炮和八四式慶典禮炮。迎賓禮炮需3人手工操作，跪姿鳴放；慶典禮炮則需2人操作，半自動裝填，立姿鳴放。

10月1日那天，56門禮炮成“八”字形分兩組列陣于毛主席紀念堂與正陽門之間，炮口分別朝西南和東南方向。當國慶大典開始，國歌奏響，國旗升起，56門禮炮齊發，萬眾歡騰。那震撼天地的炮聲仿佛響過50年風雨，悠遠而深沉，催人奮進。而共和國禮炮兵們的英姿和風采，也成為世人心目中的一道亮麗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