鄒旭的詩

鄒　旭

死是幸福的

一棵樹

確切地說是兩棵

活著的抱著死去的

抱得那么緊

讓人覺得

死也是一種幸福

咳嗽

老屋咳嗽一聲

父親就要跟著咳上好一陣

就是新近的事

我的嗓子也有些發癢

我忍著

不發出聲音

在電梯間

從沒這么近看過妹妹

她沒用過脫毛霜

一臉嫩汪汪的草

沒用口紅

掩飾微白的唇色

也沒嘗試一下美麗的低腰

那樣，就更加迷人

從七樓到一樓

她的雙手緊扯著藍碎花襯衫下擺

像扯著母親的手

她的眼睛躲來躲去

像躲一群狼

黃昏即景

一個人提著油漆桶來到墻邊

他還有沒用完的力氣

他拿起刷子，刷出瓦藍瓦藍的天空

天空下大片大片的空地

空得讓我想起一個人

以前，她在我的左邊

現在，她升到云層

他還在刷

剛刷出枝葉，花兒就綻放

我多么希望他刷出累累果實啊

可黃昏這把更大的刷子

粗暴地涂臟了整塊墻壁

他提著油漆桶

唱著歌走開

留我一人直到夜色降臨

給

我把我的角膜獻出去

把我的骨骼獻出去

只要這個世界留戀的

我都同意撇下它們

請不要理解為愛

而是它們在我這里

受了太久的委屈

它們應該回到珍愛它們的人那里

雪途

無法確定

雪地上的路

是對

還是錯

天一放晴

它就會消失

我們又走在

臟兮兮的

另一條路上

舊事

以前。從武漢到北京

需要二十四個小時

早晨八點鐘的火車

到你那里

正趕上你上班

現在火車提速了

只需要十八個小時

到你那兒

還要在樓外等到天亮

然后我們聊一會兒天

選一家朝陽的餐館

看灰漾漾的日出

再然后，你上班

我

原路返回

要找的人

把左腿

疊放在右腿上

多么愜意

或者相反

把右腿放到左腿上

將一半的旅程

托付給對方

日復一日

我要找、的人正是這樣：

可以把我的雙腿托付給他(她)

或者相反

并且誰也不會埋怨、后悔

不會說累

語言是怎樣美麗起來的

清晨開門，一抬頭

發現檐瓦下掛著一條條冰棱

我有些吃驚

昨晚，它們談了一夜啊

一盞燈哭紅丁眼睛

那些沒有說完的和

來挑明的話

原來，如此美麗的

晶瑩剔透地

停留在你我

伸手可及的頭頂

鄒旭：教師，現居海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