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　念

李龍炳

一個抽象的人，其實是千軍萬馬

隱身在一座山中

仿佛沒有一個人。有時

真的還會有一個人，指給我看

一座山，就是一個人

如果我進入山中，就是一個人心中

找這個人

云和霧就在身邊

也許，老虎也在身邊

神仙也在身邊

一個抽象的人，是一個害羞的人

躲在一張臉的后面

躲在一雙眼睛的后面

躲在一面鏡子的后面

一個抽象的人，躲在風中

風在吹，風還在吹，風總在吹

一個抽象的人，找到了感覺

可以躲過具體的時間

可以從古代

躲到現在，可以從現在

躲到未來

可以從一個暴君身上

躲到，我的心中

如果我愛上了一個抽象的人

我不認為我愛的是虛無

我不認為我愛的是絕望

我不認為我愛的是悔恨

因為，我愛自己

道路

我看見我的左邊有一條道路

右邊也有一條道路

中間還有一條道路

我坐下來，從一個包里掏出了一本書

掏出了兩本書，三本書

也許是四本書

這些書我都看過，內容卻又非常模糊

我說，我剛好來到這里

或者說，我剛好看了一本書

其實我一直在這里

一直看著另一個自己

從左邊的那條路上向我走來

從右邊的那條路上走向遠方

又一直站在中間這條路的路口

我一直在猜

你在左邊的這條路上，還是在右邊的這條路上

或者是中間這條路上

我一直在走向另一個自己

似乎我的體內，飛機在轟鳴

在所有的道路之外

一條新的道路

從天上掉了下來

問題

哈姆雷特說：生還是死

這是一個問題

當我們把一個問題

放進另一個問題里面

兩個問題是相互抵消

還是會生長出

第三個問題。

一個問題的閃電

另一個問題的雷聲

兩個問題的雨

一直在下

問題的兒女，永遠是雙胞胎

一個是生，一個是死

我們在問題中越來越老

老得已經沒有力量去愛奧菲利婭

剩下的一點點熱情

剛好能夠理解

古老的仇恨

我總是試著

在一個問題與另一個問題之間

在一個問題與所有問題之間

找到自己

其實我就是一個

最大的問題

生命

生命，一塊巨大的布匹

包著我的一條河流

包著我的一個夢

同一條河流，我已經涉足兩次

同一個夢，我已經找到了兩片

完全相同的樹葉

我，一個永恒的幸運者

世界的后面，有三千個世界

我的后面，有三萬個人

秦朝的時候我去筑長城我是活著回來的

隋朝的時候我去挖運河我是活著回來的

改朝換代的時候我是活著看見

皇帝也被砍了頭的

活著，天就是高

生命，一塊巨大的布匹

包著我的大海

包著我的靈魂

我，一個永恒的幸運者

在歷史課本之外

我還擁有一個隱秘的朝代

一萬個人見證了我的生

一萬個人見證了我的死

一萬個人見證了我的死而復生

還有一個人見證了我不朽的愛情

我，一個永恒的幸運者

置身于虛無之中，卻在燃燒

是真實的火焰，卻沒有灰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