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朵鮮艷的紅玫瑰

冰　子

那一對情侶走進書店的時候，并沒有引起我的特別注意。

女孩穿著十分青春，隨意而又看得出是經過修飾的隨意，挽著男孩的胳膊。當她看到一大堆花花綠綠雜志的時候，便松開了挽著的那男孩的手，翻起雜志來。而那男孩上身穿著一件非常普通甚至有些褪色的夾克，下面的褲子也皺巴巴的。他面色有些泛黃，顯得有些營養不良。起先，他到外語類圖書前，隨便地翻了翻，沒有選中什么，隨后，慢慢走到社科類新書架前，拿起了一本書，看了一會兒，他看了下定價，便有些舍不得地放下了書。我想，可能是錢不夠吧。

過了一會兒，那男孩又轉回來了，拿起了那本書看了看，又放下了。這時，他的眼神，引起了我的注意。他先瞟了我所在的收銀臺這邊，又看了看四周，眼里有股恐慌的意味。作為書店的老板，我太熟悉這種眼神了，憑我的經驗，這小伙子要干傻事了。

我把頭側向另一邊，眼睛的余光則監視著小伙子，只見他半側著身子，背向我這一方，敏捷地將書塞進夾克里邊。然后又拿起一本書，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翻看著。

此時，我的頭腦里想到了許多。我上大學時，因無錢買書，也曾經犯過傻，偷了一本我渴求很久的余秋雨的《文化苦旅》而被當場捉住。當時我的無地自容是可想而知的，良心并沒有因孔乙己的“竊書不為偷也”而稍有安慰。恐懼，就像鉛一樣沉重地壓著我的心。如果我被扭送到學校去，別說入黨了，就是處分也逃脫不了的。幸運的是我遇到了一個善良的老師傅，狠狠地訓了我一頓以后，他把那本書送給了我：“你愛讀書，這是好事，但通過這種方法讀書，我不相信你能讀好書。這本書我替你付錢，你以后有錢再還給我吧?覡記住，在做好人的基礎上才能讀好書啊?覡”話雖普通，但帶給我心靈的震動卻是巨大的，可以毫不夸張地說，這幾句話夠我受用一輩子的。老師傅姓梁，后來我們成了忘年交。他于前年因病去世了，而我卻鬼使神差地辦起了書店，這或許是命運的安排吧。

如果此時，我將那個男孩捉住，那么，他的愛情說不定會受到影響，他的聲譽也肯定會受損，如果讓他學校知道，那么，他或許還會被開除。

就在我猶豫不決的時候，他的女朋友轉了過來，兩人似乎說著什么，便向門外慢慢走去。

我心中一動，趕緊拿起筆來，寫了一張便條，疊在名片下面。隨即叫住了小伙子。當他轉過頭來的時候，我看到他的臉一下子白了。

我盯著他發白的臉，笑著說：“歡迎您光臨書店，這是我的名片，請多關照。”聽我這么一說，他才有些回過神來，連聲說“謝謝?覡謝謝?覡”當他看到那張紙條的時候，似乎知道了點什么，趕緊將名片和紙條揣進口袋，匆匆地拉著那女孩“逃”出門外。

紙條上是這樣寫的：“我曾經犯過你同樣的錯誤，只是我改了，你呢?覠歡迎常來書店。黃。”

后來，我們也同樣成了好朋友，而他，讀完研究生后便和那女孩結了婚，過上了幸福的生活。

那本書叫《與成功有約》，十九塊錢。

而每年的那一天，我都會收到十九朵鮮艷的紅玫瑰。

（責編/趙志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