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棋

藍　雪

“你又輸了。”老伯伯笑著道。我已經連敗三局，我從錢包里拿出一百元給老伯伯。“再來一局。”我不忿地道。

“不了，”老伯伯笑著搖搖頭，“我要回家吃飯了。”

“兩百元一局，好嗎？”我近乎哀求地道。

“不是錢的問題，要回家吃飯了。”老伯伯依然搖頭。“老伴等著我吃飯。”老伯伯臨走前拋下這一句。

我是特意來這兒的，他一定想不到我會來這兒的。這是一個普通的公園，一個普通公寓的小公園，一個我從來未過的地方，他一定猜不到我在這兒。和他吵了一場大架，我什么都不想知道，什么都不想思考，我只是想隨便找一個地方，我只想逃避他，我要他為我著急一下，我要他知道我的重要，所以我來了這兒。我還狠狠地關上手提電話，帶著一絲冷笑，我要他知道我的重要。

公園突然變得空空如也，什么人都沒有了，就連剛才落力給我意見的人都離開了，可以說是一哄而散。我真的想不到一個免費的公園可以一個人都沒有。

“你聽過這么一個故事嗎？”

“關于什么？”

“下棋。”

“下棋？”

“傳說有一個樵夫，看著兩人下棋，棋局散了，他才回家。當他回頭時，發現自己的斧頭都變了廢鐵，而回到家發現自己的家人都已經逝世，原來他看完那局棋時已經是人間千年了。”

“那真是人間慘事。你想，一千年什么都變了。”我憂愁地道。

“我想我一千年還是這樣愛你。”他認真地道。

“胡說八道。”我笑罵。

雖然口中是罵，但是心中的甜蜜真的無法形容。

我下了三局棋，照理應該是三千年，但是我見到的雖然是夕陽滿天，但是畢竟不是一千年后，今天仍是今天。一千年？哼！一千年還愛我？我才不相信，我才不相信。一千年是一個怎樣的世界？什么都依然如此？我懷疑。

我坐在涼亭之內，漸漸有些涼意。出得涼亭，只見迎面來了一對情人，他們在那邊喁喁細語，還走到黑暗的地方。“真惡心。”我心想，“現在你們就這樣浪漫，看你們可以好得了多久。”我不禁驚恐自己有這么一種惡毒的想法，自己和他吵架就要詛咒天下男女情變，我是否有些變態？我不由自主地打了一個冷顫。

“你這么早？”又是那位老伯伯，他拿著一份報紙，身旁有一位老婆婆，他笑瞇瞇地望著我。“這是我的老伴。”他大方地介紹，“這是我的棋友。”老婆婆點頭微笑。

“手下敗將才對。”我自嘲。

老伯伯哈哈大笑：“我們去喝早茶。你一起來嗎？我請。”

“不了，老伯伯。我有事要做。”我婉拒。

“那么再見。”老伯伯扶著他的老伴離開。望著他們兩人的背影，我好像突然感悟到一些東西。

我立即找回那被我狠狠關上的手提電話，聽著留言信箱，我的眼淚不由自主地落下。

“李太，我是強，你先生昨晚突然心臟病發，請你收到訊息后，立即趕到××醫院。”

我看一看留言的時間，那是我和老伯伯下棋的時間，我終于知道當我下棋的時候，我已經和他分開一千年。

(選自香港《文學世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