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三首（外一首）

范曉軍

一

又是一年，最后的一天

房間的沉靜

像一頭麋鹿迷失方向的森林

似乎遺忘了很多顫動的疑惑

選擇西墻黃昏緋紅陽光中蠕動碎葉寒鳥飛翔的形狀

回憶

聽覺的幽遠

蜿蜒在苔蘚覆蓋惆悵的石徑上

像夢中殘存藍色的雪影

遮擋夏天燥熱陰影的一把黑傘

很多日子

我都在從天而降的音樂里

培植一盆窗臺翠綠文竹內的

詩歌

從一個完美虛構的金色童話里

袒露內心河岸黑色的沙礫

濕漉漉的黃昏

在心態浮云狂暴撕扯的疲憊

裹緊冬天剛剛停止的一場雪

在時間翅羽疾逝的空曠里

簡化自己的表情

又是一年的最后一天

渾濁的燈

照亮街心霓虹燥熱的城市一片日暮的陰云

漂移黃昏塵埃顆粒阻擋的模糊

最后一個日子

似乎這樣地迫不及待

像我日記中突然熄滅的燈

隨手撕開膠封的賀卡

將一個漂渺的問候

完好無損地啟開

二

最后一行字寫清楚之后

停筆從走廊渲泄黑色顆粒的

縫隙間眺望黃昏狹長的光影

紅色的窗花

依舊端端正正地貼在窗口

跳動的喘息

飄散著剛剛融化的一場冬雪

視覺停止一個不斷枯黃的冬天

一片渾濁的光

像一只午后光斑中翩翩起舞的蝴蝶

房間掛滿了滴落水珠的衣服

蒼白的唇角保持一種孤獨的微笑

似乎只有這一瞬間的殘留

才會倒置瞳孔中時間的溫柔

泛著一層酒后的紅潤

封存冬天心情中的一棵老樹

熄滅燈在晃動影子的稿紙上

躲閃到脆弱性格的背后

揉搓一下許久沒有感受到雪的

手指承接一張紅色賀卡的溫馨

聆聽一只小鳥歡悅的啁啾

翻閱自己收集的郵票

現在不想讀詩

只想親手點燃窗下金黃的落葉

用紅色的烈焰

省略剛剛誕生在黃昏與初月間的

文

字

三

直視冬天霜花的葉片

銹蝕的孤單

悄然隱退黃昏殘存的余溫

慢啜一杯郁香的咖啡

聆聽寒鳥在窗外枝丫灰蒙中

啁啾的喧響

很多日子廝守在霜花凋零的窗下

享受心情被黃昏照亮的愉快

玩味的思想

挾迫著一句詩句苦澀的朦朧

渾濁著靈魂渲泄塵埃的透視

世界似乎早已將自己遺忘

成了一片飽含水分的影子

將城市狹窄的天空

保存在試管透明想象的斑馬線上

守候著窗臺一盆翠綠的文竹

現在只想拖著背影狹長的黑色

夜泊在人跡稀少的街心

直至沉默演變為一種不形變的

生活蠕動月光的虛偽

在往事燃燒的篝火旁

放飛翅膀疾逝的原野

退潮·心情

懷揣著午夜雨季漂泊的喘息

穿過一條空無一人的大街

潮熱的手緊握行囊的背帶

清脆的足韻

踩碎小街光滑石板上

夜燈的朦朧

推開房門

屋檐，遮斷了月光泛著

一層白色泡沫的憔悴

旅途海的濤聲

依舊在身旁

狂暴無數悲歌合唱的風嘯

與一只凌空的海鷗

翻卷我凌亂的黑發

光潔地板

緩緩移動一片無法闡述形狀的

水漬讓自己的存在

又在燈光復活烈焰燃燒噴射的

力量里沿著手中白色瓷杯

沒有摩擦阻力的曲線回到人間

降生在顫動的手指內

點燃一支煙

吞噬疲憊心靈的寂寞

靜坐在窗幽暗的孤單里

俯視心態搖曳綠婀娜的水草

等待大陸重新降臨的黎明聽一曲爬滿潮汐露水靈魂濕度的

《藍色多瑙河》

一個人在濤聲細碎的觸擊下

甜甜睡去

慢慢冷動窗臺一杯郁香的

咖

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