伽 藍

有時,親熱不是脫去她的衣裳,而是為她添一件衣衫。
周游是個不錯的男人,不錯的丈夫。
我在心底嘆息一聲,我應該知足了,不是嗎?
周游勤勤懇懇地工作,兢兢業業地做事,老老實實做人,實在是作為丈夫的上上之選。除了一點,他是個過于粗細條的人。
有時回來得晚了,兩人走到樓下,家住七樓,我會停下腳步:“好累啊,歇會兒再爬樓吧?!敝苡螘f“行”。他接過我手里本來就不重的小包,站在一旁看我彎下腰揉揉穿了一天高跟鞋的腳。他就不知道我是在撒嬌,我希望他能半背半抱地“拖”我上樓啊。等了半天,他這個木頭人還沒明白過來,我只有自己氣呼呼地往上走,樓道里是感應燈,我走得輕巧,燈沒亮。我躲在樓梯拐角處,我想摸黑“偷襲”他的胸膛,他的臉龐,他的嘴唇。沒等我準備好襲擊的姿勢,周游拍響了巴掌,拍亮了走道燈,嘴里還大呼小叫地喊我“太黑了,千萬別崴了腳”。我一時氣極卻也不知怎么發作才好。
可是那個秋夜,周游一個溫情的小細節徹底改變了我對他的錯誤判斷。
天氣是陡然變涼的,體弱的我吹了風,便稍稍有點著涼。喝了周游為我準備的一碗姜湯后,出了汗感覺風寒全好了。周游伺候我躺上床,細心地替我將夾被蓋嚴實,然后繼續忙碌家務??粗麑捄竦谋秤埃胫麡銓嵉男θ?,一股柔情電流一般游過我的身體,令我戰栗。
我柔聲喊“周游”,那時的我目光游離,卻用被子將身子封得密不透風。周游一愣走過來,伸手撫我的額頭,“沒事啊”,他奇怪了,想將手伸進被子里握一握我的手,卻發現怎么也伸不進來。稍一用力,他的嘴張成了“O”形,原來被子里我像條光滑的魚,肌膚勝雪,一時耀了他的眼。
我得意地將胳臂伸出去環住他的脖子,我將身子弓起來,被子從我肩頭滑落,于是雪白的肩頭半遮半掩地露了出來。我相信那一刻我如同一枝飽含露珠的海棠花,有著令人心旌神搖的美麗。沒幾秒鐘,胳膊上的溫熱就退了下去,一陣涼意襲來??晌乙粫r懶得考慮了,只沉醉在心的火熱中。我相信,只要燃燒起來,溫度就會上升,不僅僅肌膚的溫度,更有房間的溫度。
我滿懷信心地看著周游,我聽見他的呼吸聲變得急促了,他的目光熾熱,我想他的下一步舉動應該是掀開我的被子。然而,令我沒有想到的是,周游閉了閉眼睛,定了定神,趕緊從床頭抓起一件衣服蒙頭替我套上,是他的一件棉布衫。周游說:“別感冒了,讓我抱抱你?!?/p>
棉布的質地是質樸的有紋路的,不能緊緊裹住我裸露的身體,卻給了我一個溫暖的懷抱。而周游的指尖游移,雖然隔著衣服,卻如星星之火燎原;他的掌心是滾燙的,我能感受熱度在輻射,似乎要將隔著我們的那件衣服點燃……
是的,我們之間隔著一件衣服,可其間的溫存含義遠比熱吻撫摸更讓我感受到愛;他為我添了一件衣衫,可其間的萬千風情遠比脫衣赤裸更令人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