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

白　果

他遇到了一個天使，一個曾經受傷的、渴望溫暖的、然后又在不斷地用她自己認為的溫暖保護著自己的天使……

月亮的深處有一個王子。一天晚上，王子站在清亮的月光下，他注意到黑夜深處有一個落寞的天使，天使遭遇了不幸，天使很無助，很無辜，只是在凄然哀鳴，天使不是乞求，而是呼喚溫暖，但王子一直只是微笑著面對，不是嘲笑與輕視，是他無法拯救。

天使試圖讓自己飛起來，可是她現在做不到，天使知道王子微笑著看著自己，她心里明白，王子不會愛她，但是她此時需要的不是愛，而是片刻的溫暖。

因為天使只要自己還能飛，她就堅信自己能夠主宰生命，就還會遇見另一個王子，而這個王子也許沒有美麗的城堡和富足的食物，但他能讓天使溫暖，天使覺得溫暖是那么可貴。

天使知道，這個注視著她的王子曾在黑暗中對他微笑，卻沒有給他溫暖，只是一個微笑而已。

這不是一個童話，而是一個男孩女孩在網上聊了一段時間后，你一言，我一語接龍出來的故事，其實他們表達了一種心態，無奈、無辜的思想痕跡。

他給我敘述這段“經歷”的時候，他的評價是：“我覺得這種曖昧的、灰色的，還有一點點藍色想象的戀情，如果再讓它積蓄下去，很可能就會燃燒起來，燒掉整個生活。”

“開始上網的時候，那段日子事業非常不順利，妻子熟睡的時候，我的眼睛卻爍爍發光，工作的壓力好大，晚上失眠了。

體內奔騰著無窮的力量，那些劣質的提案讓我失去了對下屬輔導的耐心，而在離我公司不遠處工作的小潔又在嚷嚷著要出去購物了。我的生活是變態的，是扭曲的。我有了兩個女人，可是我認為這兩個女人給我的都不是愛情，我固執地認為，愛情原本可以理解成為，那是一個人的事情，那是內心的事情，那是與結婚沒有必然聯系的事情。”

“屏幕在閃爍，無數寂寞的人們在網絡中游蕩，我的目的性很強。我想找一些陌生的面孔來填補我內心的空白。”

“419？”

“你什么樣？”

“別問我什么樣，不就一晚上嗎，如果你堅持問，我就找別人了。”

“我們之間涉及金錢嗎？”

“涉及也好，不涉及也好，隨你了。”

“見面嗎？”

“OK。”

“哪里？”

“果子巷口的果子酒吧。”

兩個人就這樣見面了，看到她的那一眼，他幾乎失去了思想，他以為每個尋找一夜情的人都是一些帶點痞氣的庸脂俗粉或者已經百般錘煉的市井女人，可是她，她分明是一個讓人無法不愛憐的女生，他覺得只能用“女生”這個詞去形容她，因為“女人”這個字多少都有點沾染了塵世的煙火。

“不可能。”他對她說。

“怎么了？”

“像你這樣的女生，怎么可能在這樣的聊天室里，找人419。”

“怎么不可能，我就是例外，不過我希望你也是例外。”

他沒有再說什么，什么都是多余的。

他們默契地離開酒吧，他很快就擁著她了，天空有些陰沉，他順手從酒吧拎走了一把傘，嘴里嚷嚷著以后還要還回來。北京的夜晚是很迷人的，他對她耳語：“我家就在附近，我妻子在家為我做晚飯呢。”

她斜睨著他，說：“你不在意我的感受嗎？”

“呵呵，我還是本色一點的好，不想騙你。”沉吟了一下，他又說：“走在北京的夜色中，我總是聯想在海邊，恐懼感經常彌漫在我的內心。”

“要我分析嗎？”她說。不等他回答，她接著說：“你是對生活、工作還有我們即將發生的事情感到恐懼。”

“你說得太對了。”他回答。“很多事情，還是不明白的好，讓一切都發生吧。”

遠處微風搖動著，在街燈橘黃的倒影下，他和她就在這潮濕的空氣里相互依偎著，漫步著，他貪婪地感受著她身上的氣息，一切都好像亙古的戀情。有一刻他甚至出現了幻覺，他希望時間能停止。

那晚，他們在網上本來說好了419，可是沒有發生什么，他們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后來，他和她如同擁在一起的時刻一樣又默契地分開了。

臨別的時候，她說，我需要的是溫暖，就是那種和肉體無關的溫暖。

再在網上相遇的時候，她說，她是個受傷的天使，她不需要愛，她需要片刻的溫暖。他問她你認為的溫暖是什么，她笑了笑沒有回答，她說，那種溫暖與肉體無關。

“讓我給你溫暖吧。”他其實不知道自己在說什么，他的麻煩顯然已經夠多了，他對自己已經失去了自控的能力。

“去你家嗎？”他問。

“我在家等你。”

走進這間屋子，他無法再集中精神和她說話，因為這個地方太曖昧了，除了嫩黃的色調之外，就是一個又一個造型各異的燈籠。她告訴他她離婚了，所以租住在這里，雖然很簡單，但是絕不簡陋，她用一個女人的審美和情趣把這里裝扮地像一個真正的家。

“像你這樣的女人，你的丈夫居然和你離婚。”他用自己的感性判斷。

“你知道他為什么要和我離婚嗎？因為他網戀，還和她發生了關系。”她直盯著他說。

他的感覺很奇怪，眼前的一切讓他有一種預感，他說不出來，也不想說出來，他在心中告訴自己，自己要對自己的行為負責，一切都讓它發生吧。這個念頭剛剛萌生出來，他又有了另一種想法，竟然自己會不再是那個在工作中瀟灑自如的男人，會由著自己的性子來面對這個莫名其妙地“情緣”。

“我去洗漱。”她說。她盯著他，似乎希望他阻止她。結果讓她失望了，他什么也沒有說，眼睛里閃著光。

就在她起身進衛生間的一刻，他用手機打了兩個電話，一個是告訴妻子今晚不回去了，要加班；一個是給情人小潔的，說自己要陪老婆。他太肆無忌憚了，太放縱自己的性情了，或者說太草率地對待眼前的她了。

她聽得一清二楚，她裹著浴巾出來了，她豐腴的軀體燃燒了他。他突然從沙發上跳起來，很粗魯地把她身上浴巾拉了下來，然后扔在床的中央，他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瘋狂地吻著她，用力地抓著她嬌嫩的肌膚，當他迫不及待地采取進一步行動的時候，她推開了他。她說，你把我當什么。一陣陣興奮使他失去理智，毫不理會地緊緊地抱著她的腦袋，狠狠地吻她的頭發、耳朵。他越來越動情了，動作也越來越粗暴，她趁他粗魯而不連貫的動作間隙，一下子滾到床邊，站起身來，什么也沒有穿。

他迷惑了，呻吟著說：“來，來我這里。”

“你去洗澡。”她不容他有任何疑問。

她在床上等著他，他興奮地在浴室里哼著歌，仿佛一身的疲憊就要煙消云散了。

她拿起他放在床頭柜上的手機，找到剛才他撥出去的電話，第一個打給了他的妻子，他妻子的聲音很溫柔，很委屈的樣子。她說了句：“寶貝，看好你的老公。”然后就掛斷了。他的妻子把電話撥過來的時候聽到的是占線的聲音，因為她又撥通了他的情人小潔的電話，她還是只說了一句話：“他在我這里。”

他什么也沒有察覺，當他健壯的身體上還掛著水珠走出浴室的時候，她已經機敏地把他的電話關機了。

后來，他對我說，不想再描述后來的過程。

他說，他只記得他們很瘋狂，沒有什么約束。

屋里的燈籠散發的光芒，很溫暖。

她像一只小兔子一樣地躺在他的懷里：“真的好興奮，好久沒有這樣了。”她似乎還沒有從剛才的瘋狂中清醒。

他的激情消散得很快，男人往往是這樣的。

“我剛才聽你說你丈夫是和別人在網上認識，并且發生了關系……”他小心翼翼地問，并且想證實那個不妙的預感。

“不提這些……”她打斷他。“你真的很棒。”

“我們以后還能見面嗎？”他問。

“我需要的是片刻的溫暖，不是愛。”她回答。

他知道自己的預感是正確的，因為與此同時，他也發現自己關閉的手機。

他從床上跳了起來，大喊道，“是你關的手機嗎？”

“是的。”

“你還做了什么？”

“給你的妻子和情人都打了一個電話。”

“這就是你要的溫暖吧，顛覆別人的生活。”他冷笑，但是他知道自己必須為自己的行為負責。

“你錯了，我說過了，我要的溫暖與肉體無關，既然你不能給我溫暖，你要付出代價。”她趴在床上，托著腮，很無辜地看著她。

他必須面對已經鬧得天翻地覆的妻子和一直又哭又鬧的小潔，小潔和他的妻子向來井水不犯河水，但是這次也碰了面，結果可想而知。

他打開電腦，把曾經和她在網上接龍的那個童話重復讀了很多遍，他知道，他遇到了一個天使，一個曾經受傷的，渴望溫暖的，然后又在不斷地用她自己認為的溫暖來保護著自己的天使。

他知道，這樣“天使”他不會再遇到第二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