證人

雅尼娜·卡敏斯

湯姆·卡敏斯在密西西比河中與寒流奮戰了一個多小時，拼命游向河岸。他又疲憊又恐懼，幾乎想放棄；但一想到表姐茱莉和羅萍需要援手，一股力量油然而生。密蘇里州那邊的河岸似乎遙不可及，他開始仰泳，游了很久才到達。

好不容易才攀上岸，湯姆全身傷痕累累，驚魂未定。他一臉絕望地朝路過的車揮舞雙臂，大聲呼救，一輛大卡車終于停下：“拜托你救救我們！他們強暴了我的表姐，把我們推下橋。請你幫幫忙！”

卡車司機一臉茫然：“好吧，在這里等一下，我去找警察來。”

惡徒

事件始于前一天晚上１１點，當時茱莉約他去看一首她寫在巖橋的舊橋上的詩。茱莉２０歲，她帶著１９歲的妹妹羅萍和１９歲的湯姆穿過用鏈條連接的缺口，踏上這座位于圣路易市邊緣的舊橋。他們找到這首呼吁諒解與結束種族主義的詩，上面還有茱莉慣用的和平符號簽名。

他們站著讀詩時，有４個年輕人向他們走來。這幫人的首腦是個２０出頭的高個子，深棕色皮膚，一對大眼睛，下巴線條分明。他們站著聊天，其中一個人說，他掉了手電筒，如果誰撿到，請交還給他。高個子又問他們要不要到橋下玩玩，并說：“很有趣的。”

茱莉說：“不了，謝謝。”過了一會兒，這幾個陌生人就走了。

表姐弟３人在橋上往伊利諾斯州的方向漫步，這時，剛才的４人又朝他們走過來。茱莉說：“這幾個家伙好像在跟蹤我們。”湯姆心里開始有點亂，盡量不動聲色，他說：“繼續走，提高警覺。”

突然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高個子說：“到這兒來，我有話跟你說。”他拉著湯姆的上臂；兩個表姐也被抓住，拖到遠處，只能尖聲呼叫。

湯姆知道，表姐們將要承受什么厄運，心里十分恐懼。他被推在地上，臉貼著橋的水泥，脖子被腳用力踩著。高個子說：“胖子，你再動一下，我就賞你一顆子彈。”湯姆隱約看見茱莉和羅萍兩人衣不蔽體，并肩躺在橋下方地上，簌簌發抖。茱莉反復以輕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安慰妹妹：“很快就過去了。沒事的。”

事后，惡徒把表姐弟３人押到河上方的水泥碼頭，猛力把茱莉和羅萍推下河里。湯姆倒吸一口氣，轉臉看著那襲擊者，對方不屑地說：“跳下去，不然……”湯姆沒等他說出第二個選擇，向前踏出一步，也跳了下去。

眼前一片黑暗，湯姆仿佛看見羅萍。可是水流翻騰，他再定睛看，“羅萍”或只是狀似她的木頭，已不知去向。茱莉在他后面尖叫：“天哪，羅萍呢？”可是湯姆無法回答，他雖然拼命踩水，但仍不斷下沉：水流實在太急了。

一個大浪突然打向湯姆，等他再浮出水面，茱莉不見了。

嫌犯

湯姆雖然身心疲累，但急于協助調查。他陪探員到橋上，重演事發經過，又到警察局接受數小時訊問。訊問毫不留情，但對湯姆來說，或許不是件壞事：這樣他才不至于一直想著兩個表姐，以及責怪自己保護不力。

他愛這兩位表姐：羅萍在密蘇里大學讀大一，在沉默的外表下，是個慧黠、熱情、見義勇為、敢說敢做的人；而茱莉則是個初露頭角的詩人，也是湯姆最喜歡的人，多虧有她，他才能從無一技之長的高中畢業生，變成滿腔熱情的消防員……

那天午后，一個探員建議湯姆測謊。湯姆愿意接受測謊，沒有人告訴他，測謊器并不可靠，如果接受測謊者睡眠不足，結果尤其可疑。

湯姆接上測謊器，開始回答問題；只要問話稍有停頓，他便不禁打盹。對方問：“你兩個表姐是不是你殺的？”這句話使他驚醒。對方語氣帶有指控意味，使湯姆很震驚。他試著控制呼吸，說：“沒有。”

測謊結束，探員把筆記本和筆擲在桌上，站起來，彎身到湯姆眼前，臉紅氣粗地說：“你騙得了樓上的警察，但騙不了我。我要你說實話，你最好現在就給我老老實實地招供。”

顯然，湯姆已被視為嫌犯。

訊問

在兇殺組隔壁的辦公室，組長史蒂芬·杰可布斯梅爾對湯姆的父親金恩說：“你兒子從２７米高的橋上墜落，我不用說你也知道，根本不可能毫發無傷。”

金恩滿臉狐疑：的確，他知道從２７米高掉下來，就算不死，至少也會跌斷幾根骨頭。可是他不信任這個警探。他的直覺是正確的。因為兩個才華洋溢、美麗出眾的女孩失蹤，案件轟動，備受矚目，大家的目光全都落在警方身上，警方急于找出嫌犯。

這時候，兩名探員重新訊問湯姆。一人雙手重捶桌子，說：“我們知道你在說謊。”

湯姆想哭，但忍住了。組長杰可布斯梅爾走進來，對湯姆說：“你猜誰來了？”湯姆浮起一絲希望。是茱莉、羅萍？還是爸爸？

杰可布斯梅爾指著他身后的鏡子說：“你記得在橋上遇到的那４個人？我們找到其中兩個。你看到那面玻璃了嗎？站過去，讓那兩個年輕人在另一邊好好看看你。”

“你是說你找到那些人？他們……”

“沒錯，他們就在玻璃另一邊，并已講述事情經過：你才是殺害那兩個女孩的變態狂！你們昨晚去那座橋，你想和茱莉親熱，可是她拒絕你，接著起了爭執。根據證人所言，”他向玻璃揮了揮手，“茱莉掉下橋，然后羅萍跳下去救她。”

其實這只是謊話，玻璃另一邊根本沒有人。湯姆全身發抖，幾近歇斯底里地說：“你必須信我，他們強暴了我的表姐。”

杰可布斯梅爾給了湯姆一個憎厭的目光，怒氣沖沖地走出房間。

被告

金恩走進訊問室，坐在兒子身旁，深吸一口氣，說：“湯姆，我們的處境很糟糕。不論昨晚橋上發生什么事，你都可以告訴我。我知道你不會故意做任何事去傷害別人。”

湯姆痛哭失聲：“我告訴你的是實話。為什么沒有人相信我？”連爸爸也不相信自己，湯姆感到絕望。

警員后來把金恩帶離訊問室，杰可布斯梅爾坐下來，說：“我們再來一次吧。經過是：羅萍跳下橋去救茱莉，你害怕了，于是跑到河岸，跳河找她們，但遍尋不獲，于是上岸求救，揮手攔下那個卡車司機，對不對？”

湯姆看著天花板，慢慢地說：“你們要相信什么，隨便你們。我已經說了實話，如果你硬要說是我做的，好，隨你，就算是我做的好了。”

杰可布斯梅爾抬頭看了看另一名探員，微笑著說：“破案了。他招供了。”

真兇

《圣路易郵報》報道這宗命案時，刊出一張探員手持橋上發現的手電筒的照片，標題是：“警方相信手電筒的主人可能目睹命案經過。手電筒上面刻著‘宏恩一號”。

這就是壞蛋們提到的那個手電筒，它真正的主人是榮恩·懷特宏恩。榮恩的女兒趁父母不在家，邀了幾人到家里玩，其中一人就是愛惹事生非的安東尼歐·李察森。１６歲的李察森當時順手牽羊，拿走了這個手電筒。

榮恩打電話給警方，指出李察森可能就是他們從星期五起開始尋找的“目擊證人”。

當天稍晚，圣路易市巡回法庭助理檢察官尼爾·莫斯，與探員丹尼爾·尼可斯及理察·崔佛見面。他問湯姆的供詞是書面、錄影還是錄音？尼可斯坦白說：“這個嘛，都沒有。”

莫斯厲聲說：“你們根本就沒有證據，沒有供詞，沒有尸體，也沒有證人。放了那個孩子。”

隨后，李察森被捕，不久，其他幾名同伙也相繼落網。三名被裁決有罪并判死刑，其中一名改判終身監禁，不得假釋，另外一名被判３０年徒刑。

哀悼

命案１０周年之日，湯姆準備和家人悼念這個日子。１０年來他一直在自責中掙扎，多次接受治療。現在他終于明白，那個夜晚發生的一切，錯不在他，而且他已盡全力去救兩位表姐。他知道自己已跨越了一道門檻，第一次可以毫無愧疚地懷念茱莉與羅萍。甩掉包袱的感覺真好。他真的很想念她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