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侖奴

謝思求

東漢鎮遠大將軍王秦聲名日益顯赫。他少年時鎮守邊關，多次立下戰攻，封為匈奴中郎將，回到朝廷后加封為鎮遠大將軍，統領中央軍。但是他有一塊心病，就是膝下無子。除了夫人之外，他還娶了六房小妾，但都沒能給他帶來一男半女。

一天，府內的管家邱三領來一位看相的先生。先生自稱，不管是什么女人，他通過看面相、手相以及走路時的身姿步態，就能說出誰是否會生孩子，是生男還是生女。王秦本來不信這一套，可禁不住邱三一再勸說，就同意了。他先請出夫人，看相先生掃了她一眼，搖了搖頭。王秦又叫出各位小妾，看相先生一一審視，連連搖頭。王秦無奈，只得將府內的丫環全部叫了出來，可看相先生還是搖頭。

王秦指著看相先生大怒道：“你這不是罵我命中絕后嗎?”說著，命手下將其推出去砍了。看相先生爭辯道：“慢，難道將軍府中年輕女性都在此了嗎?”王秦大聲說：“全都在此!'這時，邱三插話說：“廚房里不是還有一個昆侖奴嗎?”

邱三說的昆侖奴是幾年前撿來的。當時，她昏迷在將軍府門口，奄奄一息。王秦命人將她救醒了，還讓她飽餐一頓，沒想到她竟賴著不走了。此女長相奇丑，塌鼻凹眼，皮膚墨黑，但生得膀大腰圓，手如蒲團，聲若洪雷，力大無窮。她自稱自幼父母雙亡，賣力為生，無名無姓，因來自昆侖，人們都稱呼她為昆侖奴。好在此女特別勤快，將軍就同意她留在廚房里，干些挑水劈柴之類的粗活。

不一會兒，邱三將昆侖奴領了過來。沒想到看相先生一看昆侖奴，倒地便拜，大聲叫道：“恭喜將軍，賀喜將軍，此女定能為將軍生子!”

王秦將信將疑，畢竟求子心切，當夜就命昆侖奴侍寢。

沒想到，昆侖奴還真的懷孕了，十個月后，產下了一個胖乎乎的小子。王秦如獲至寶，勉強將昆侖奴認作了第七房小妾。但昆侖奴并沒有因為自己為王家生了一個兒子而居功自傲，依然在廚房劈柴挑水，很知足地過著下人的生活。

兩年后，匈奴侵擾邊境，邊關告急。皇上命王秦率一萬兵馬作先鋒官，寧王率大隊人馬斷后，向邊關進發。

大軍到達邊關后，王秦與寧王決定分頭夾擊，在有“死亡之谷”之稱的稽落山峽谷內一舉剿滅匈奴主力。

沒想到，狡詐的匈奴單于蒲折早已打聽到寧王十分貪財，就連夜派出使者，將十二顆價值連城的西域夜明珠送給了寧王。寧王愛財如命，遂修書一封，恬不知恥地與蒲折稱兄道弟，并命他多獻西域珍寶。

第二天清晨，王秦按事先擬定的作戰計劃出兵，結果在稽落山陷入匈奴大軍的重圍。王秦率軍浴血奮戰，但寡不敵眾，死傷慘重。他三次派出使者向寧王求救，沒想到寧王一直按兵不動。中午時分，一萬精兵全部戰死，無一生還。王秦也身負重傷，在混戰中被敵將挑下馬來，昏厥過去。

黃昏時分，戰場上早已安靜了下來。昏迷中的王秦感覺自己如飲甘霖，蘇醒了過來。他吃力地睜開眼睛，發現自己并沒有死，竟然躺在一個士兵的懷里，這名士兵咬破了自己的手指，讓血一滴一滴地滴到自己的嘴里。再一看，王秦不禁大吃一驚，眼前的這名士兵不是別人，正是自己家里那個丑陋的女仆昆侖奴。

王秦驚問道：“你……你怎么會在這里?”昆侖奴答道：“將軍對奴家有救命之恩，奴家見將軍出征，放心不下，好在自幼也學過一些武藝，就女扮男裝，混在營中，以便鞍前馬后有個照應，請將軍恕罪。”

原來，王秦被挑下馬后，敵將正要取他首級，昆侖奴飛身來救，敵將揮刀向昆侖奴砍去。昆侖奴也不閃避，像夜梟一般一聲怪叫，一只鐵拳“呼”地將敵將打得腦漿迸裂。昆侖奴將昏迷中的王秦捆在了自己背上，浴血奮戰，殺開一條血路，冒死沖了出來。

王秦十分感動：“那我們快點去見寧王吧。”

昆侖奴阻止道：“將軍，千萬不可。我已聽說在交戰的前一天，有匈奴特使到過寧王軍營，再說，寧王始終不肯發救兵，這當中肯定有什么陰謀，要是我們去了，說不定寧王會加害我們。”

王秦如夢方醒：“那么我們回京去吧。”

“也不可，我軍一萬多人全軍覆沒，我們兩個人回去，如何向皇上交待，這不是臨陣脫逃嗎?”

于是，夫妻二人仔細商議，在一個小山洞里暫時隱藏了起來。

再說寧王見王秦全軍覆滅，忙修書一封，報告朝廷，說王秦貪功冒進，不聽自己勸阻，導致全軍覆沒。

第二天，昆侖奴走出山洞，正思考著如何混進匈奴營中打探虛實，突然，她看見遠處一隊匈奴士兵正向一座村莊奔去。昆侖奴計上心來，也急忙向那座村莊趕去。

昆侖奴瞅準一個匈奴士兵，將他打昏過去，匆忙換上了士兵的衣服，搶劫了一些財物，搭在馬背上，跟其他士兵一起向軍營奔去。因為匈奴士兵有不少是臨時從其他部族抽調過來的，彼此之間不認識是常事，所以昆侖奴很順利地混進了軍營。

夜半時分，月色昏暗，軍營里十分安靜，士兵們都已睡熟了。昆侖奴悄悄地爬了起來，慢慢地靠近最大的一座帳篷。毫無疑問，那肯定是匈奴單于蒲折的帥帳。忽然，她發現一名戴著面紗的匈奴女將慌張地朝帥帳走去。昆侖奴見狀心里已明白了幾分，這名女將與蒲折十有八九有奸情，不然，她深更半夜來干什么呢。

昆侖奴猜得不錯，這名女將名叫月奴，正是來與蒲折幽會的。昆侖奴從背后突施襲擊，月奴連哼都沒來得及哼一聲。昆侖奴穿上她的衣服，也用面紗遮住臉，然后徑直走進了帥帳。

帳內沒有點燈，單于蒲折果然還沒有入睡，他正等著心上人呢，見昆侖奴進來，一把將她抱住了。昆侖奴早作好了準備，一把鋒利的匕首刺進了蒲折的胸膛。昆侖奴取下他的首級，在帳內仔細翻看，果然在一只牛皮袋內找到了寧王的兩封書信。她將首級與書信小心包好，走出帳來，心里長舒了一口氣。

昆侖奴放火點著了牛皮帥帳，大火呼呼地燒了起來。她又操起鼓槌，“咚咚咚”地敲將起來，霎時鼓聲震天。士兵們一個個從睡夢中爬了起來，以為敵軍來襲了!

突然，“咚”的一聲，空中掉下一樣東西。人群中一降驚呼，定神一看，原來是單于蒲折的尸體，可是首級已經不見了。士兵們軍心大亂，四散奔逃，退了數百里。

昆侖奴從山洞里接出丈夫，兩人裝成乞丐，日夜兼程，向京城進發。歷盡千辛萬苦，他們終于回到了家。可走到將軍府門口一看，只見門前冷落，大門緊閉。過了好半天，管家邱三才領著王秦的獨子打開了門。

邱三一見將軍和昆侖奴，不禁老淚縱橫，放聲大哭。王秦急忙細問原委。原來，將軍的夫人和幾位小妾聽說將軍戰死疆場，知道沒了指望，將家中的金銀財物分了個精光，各奔東西了。將軍一聲長嘆，心里愈加敬重昆侖奴。

沒想到，第二天，王秦的妻妾們又一個個地回來了。王秦命人將她們捆了起來，要將她們全部處死。昆侖奴阻止道：“常言說，一日夫妻百日恩，將軍您于心何忍?她們是誤聽了寧王的消息，再說，將軍剛剛有幸歸來，府中怎么能又見刀光之災呢?”

眾妻妾平時只把昆侖奴當作取笑的對象，沒想她竟如此大度，一個個感激涕零。

第三日，王秦上殿，將邊疆所歷遭遇詳細地奏明皇上。皇上大驚，命寧王火速班師。

寧王的軍隊走到京城門口的時候，王秦出門迎接。寧王見了，知道兇多吉少，大叫一聲，跌下馬來，懷中的夜明珠滾了一地。

寧王終于受到了應有的懲罰。

昆侖奴因為退敵有功，被皇上封為副帥，特許她隨王秦一同指揮大軍。從此，昆侖奴與丈夫并肩作戰，成了令敵軍聞風喪膽的女英雄。

(責編／鄧亦敏插圖／魏忠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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