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現女人

謝鵬雄

杜甫有詩：“絕代有佳人，幽居在空谷……”詠嘆佳人遇人不淑之后的凄涼凋零；是一幅女人被遺忘的典型寫照。

大約一千年后，電影界出了一個喜劇導演兼演員卓別林（Ｃｈａｒｌｅｓ Ｃｈａｐｌｉｎ，１８８９－１９７７），他一生好色，換了好幾個妻子，雖然才華橫溢，卻受到美國婦女的排斥；藝術上功成名就，私生活一敗涂地之后，說了一句名言：“每個女人，都需要一個男人來發現（ｄｉｓｃｏｖｅｒ）她。”

我們若不以人廢言，這句話是有點道理的。當然，你可以說男人也常常等著人來發現他。但男人往往是等皇帝、朝廷，或社會、上司來發現，才好升宮發財，其心態，比女人庸俗多了。

女人盼望被發現，其心情纖細、浪漫、矜持而深沉。那近乎是一種憧憬，或理想。說穿了，其實人不論男女，能相知、能互相發現，人間才有意義。深入一點說，男人能發現女人、女人能被男人發現，都是一種幸福。男人有能力去發現女人，女人有可被發現的美質，都是好氣質。男人希望發現女人，女人愿意被特定男人所發現，是一種浪漫。發現的喜悅與被發現的快樂，應為互相激蕩的福氣。倒過來女人發現男人也是如此。

發現什么呢？你的美、你的慧、你的溫婉，或你的直爽，乃至你表面上好像很三八的背后所隱藏的高貴……若終生無人發現，豈不寂寞？淑女原不自夸，惟其不自夸，故有待發現。

世上的友誼、愛情、相處的快樂、相與的樂趣，盡于不斷“發現”二字。

近見有《花花男子》之類的雜志。引申了卓別林的話說：“女人已被男人發現的叫女人。未被男人發現的叫少女。已經男人開發的女人叫婦人。反過來已有資格開發男人的叫蕩婦。拒絕開發的叫貞婦，只肯自我開發的叫做女強人。”這話，謔而虐，乍讀好像是精辟的警句，細嚼之，貧嘴而已。人際關系或男女關系，原不是可以這樣歸類的。談這種事，有待發現的樣式也還很多的。

（選自臺灣《自由時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