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刀
兒子被害,沉浸在喪子之痛中的父母非但沒有報案,卻費盡心機刻意去隱瞞事情真相,所為何來?七年莫名沉冤命案,一朝得雪方知竟是一場同一屋檐下上演的愛恨情仇……
邂逅羊城,少年同窗喜結連理
1990年,在廣州熙熙攘攘的人流中,有一個叫石明的年輕人。高中畢業的他面對體弱多病的雙親,面對尚未成年的弟弟石軍繼續上學的強烈愿望,毅然放棄學業,坐上南下的火車,加入了打工一族的行列。
時值南方改革春潮萌動的時候,石明做過包括工地雜工、送貨工在內的許多工種,幾經輾轉,他最終選擇了一家叫明誠塑料的玩具廠當保安員。工資雖然比工地活低了點,但每個月掙到的錢足以讓一輩子節衣縮食過日子的父母心滿意足。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到了1992年的秋天。那天,正在女工宿舍例行檢查的石明見有一個女工因病躺在床上沒去上班,就去了解登記她的姓名。“你叫什么名字,”操著半生不熟的普通話,石明問。“我叫胡娟。”“胡娟?”正在低頭翻登記簿的石明吃驚地抬起頭,讓他吃驚的,一半是因為這熟悉的名字,另一半是因為這熟悉的鄉音。“啊!真的是你?!”四目相對的瞬間,石明和胡娟幾乎同時叫出了彼此的姓名。初中同窗三年,沒想到在他鄉意外重逢,彼此都有一種異樣的喜悅。
“你什么時候來這個廠的?”石明問。“昨天才來。”“哦,昨天我休息,出去玩兒去了。”“你是這個廠的保安呀?”“嗯,我來了幾個月了,以后有什么事你來找我嘛。”
道了別,胡娟呆呆地坐在床上,和石明初中同學三年,朝夕相處,除了讀書,好象大家并沒有什么特別的交往和印象。可是今天,為什么自己的感覺這樣特別?胡娟想著,仿佛病痛也好了大半。
一段姻緣就這樣有意無意地降臨到兩個年輕人身上。此后的日子,兩個飄泊在異鄉的青年男女相互關心、相互照顧,一起逛遍了羊城的大街小巷,很快確定了戀愛關系,自然而然地走到了一起,彼此陶醉在愛與被愛的幸福感覺中。
1993年8月,石明和胡娟一起回到了家鄉,征得雙方父母的同意后,胡娟用打工掙來的錢置辦了嫁妝,石明用打工掙來的錢作聘禮,按照老家的風俗舉行了簡單而又熱鬧的結婚儀式。
次年春節剛過,帶著親朋好友的聲聲祝福和對美好生活的向往,二人一起再赴廣州,繼續自己的打工生涯。
回家待產,由愛生怨感情漸疏
重返廣州不久,胡娟就懷上了孩子。一開始,夫妻二人都喜不自禁,即將為人父為人母的心情可想而知。但是隨著胡娟的肚子一天天大起來,煩惱隨之而來。先是胡娟不能上班干活了,石明一個人的工資用來開銷后就所剩無幾,接著石明的大男子主義惡習也暴露出來,自顧不暇,更不用說去照顧懷孕的老婆了。
“你回家去待產吧,家中有父母可以照顧你。”石明勸道。可是胡娟卻并不想一個人回去:“生完孩子還要在家帶孩子,豈不是要在老家呆上兩三年,那多無聊呀。”“你不回去,我怎么養得起你?”“我嫁給你就是要你養我,你連養我的本事都沒有,看來我是嫁錯人了。”兩人為此發生了激烈地爭吵。
最后,傷心的胡娟還是懷著對石明的滿腹怨恨坐上了回家的火車。兩人間感情的裂痕悄然萌生。
1994年夏天,胡娟生下一個男孩。遠在廣州的石明得知這一消息后高興得手舞足蹈,他在心里暗暗發誓,一定要掙更多的錢,讓她娘兒倆過上好日子。偏偏那段時間廠里效益不太好,每個月僅能發400多元的生活費,為了不讓胡娟擔心,他寫信只說自己在廣州生活得很好,暫時不想回家,以后再回去看她們母子云云。
遠在老家的胡娟左等右等,等來的竟然只有石明的一封信,失望之情溢于言表。她有很多話想對丈夫說,她有很多心思需要向丈夫傾訴,可是,她只有默默地忍耐。她開始懷疑石明是否真的還愛自己,他在廣州生活得很好,會不會又認識了新的打工妹,另有新歡?一個結婚不久的男人,在廣州能夠耐得住寂寞,擋得住誘惑嗎?為什么他最近很少寄錢回家,是有意冷淡自己嗎?雖然他只是一個打工仔,但畢竟他已經在外闖蕩多年。加之石明的弟弟石軍到了談婚論嫁的年齡,可由于家庭條件不好一直還沒有找到對象,石明的父母為了早日給小兒子娶上老婆就處處節省,對胡娟的關心遠沒有她想象中的體貼入微,于是婆媳間免不了隔三叉五地鬧別扭。胡娟甚至懷疑石明在外打工掙的錢是不是瞞著自己偷偷地寄給他父母保管,好替他弟弟石軍找老婆。
就在胡娟每天百無聊賴,靠胡思亂想打發時日的時候,一個男人闖進了她的生活,這個男人不是別人,正是石明的弟弟石軍。
紅杏出墻,自古奸情埋禍根
石軍時年20出頭,在家里無所是事。生完孩子的胡娟在家“坐月子”,石軍便經常送飯給嫂嫂,對她無微不至地照顧著。這天石軍又送飯到胡娟的房間,天氣很熱,他光著上身露出結實的肌肉。石軍見嫂嫂用異樣的眼光看著自己,猛覺自己有些失態,一切都像鬼使神差,他的腳步卻不由自主地挪向胡娟……
道德的防線一旦被突破,理智便如崩潰的堤壩被洪水沖得無影無蹤。
在石軍的身上,胡娟得到了石明從未有過的關懷,而生理上的滿足更是令他們彼此很快發展到了難分難舍的地步。老實巴交的父母似乎覺察到了什么,開始有意無意地提醒石軍不要做對不起哥哥的事,并且籌了幾百錢交給石軍,讓他自己外出打工。然而此時的石軍哪里還有出外打工的心思,他拿了錢,到城里給胡娟買回來幾件合體的衣服,父母急在心里卻是無能為力。
1997年的春節前夕,石明跟老板請好了假,懷揣著這幾年辛苦省下的錢,坐上火車。一路上,他心里都憧憬著與胡娟久別重逢的驚喜和即將見到兒子的激動。
胡娟聽說石明要回家了,心中慌了神,她害怕與石軍茍合的丑事敗露,她更不愿意就此與石軍分開。“石軍,你愛我嗎?”胡娟直截了當地問。“愛,當然愛,我的心意難道你還不知道?”頭一天晚上,一對瘋狂的男女在一起焦急地商量著怎么辦,最后一致認為,除非石明死了,胡娟才可以為了孩子和老人,讓石軍填房,別人也不會多說閑話。
主意已定,第二天石軍買回了鼠藥交給胡娟。“如果有別的辦法,最好別……別這樣,他可是我哥呀。”“你是要我還是要你哥?”胡娟質問道。石軍立刻不做聲了。
這一切,遠在廣州的石明一直被蒙在鼓里。
糊涂父母,
無奈容忍同一屋檐下的愛恨情仇
石明終于到家了,還是那副瘦瘦的樣子,看得出來,為了掙錢,他在外面的日子過得并不輕松。看著石明抱著三歲多的兒子愛不釋手,又逗又笑開心得不得了,胡娟的心又有些軟,她開始猶豫并反復問自己:我要害他嗎?他可是兒子的爸爸呀。
吃過晚飯,石明顯得有些迫不及待,而胡娟由于心事重重,只是機械地躺著,她的內心在作最后的掙扎和努力。她竭力想在腦海中搜尋曾經與石明共處的快樂時光和幸福感覺,但記憶竟然變得一片模糊,到后來,滿腦子晃動的竟都是和石軍銷魂的鏡頭。和石明什么也沒有,身邊的丈夫原來已是形同陌路,如果他不是石軍的哥哥,或許他們可以一拍兩散,各走各路,但是現實有時候就是這么殘酷。
為了她和石軍的“將來”,她決定鋌而走險。第二天吃晚飯時,她將早已備好的鼠藥悄悄放進石明特別喜歡吃的稀飯中,幾分鐘后,毫不知情的石明忽然倒地抽搐不止,而忽然出現的石軍則和胡娟一起按住他掙扎的身體……
看著突然死去的兒子,石明的父母悲痛萬分,他們把石軍和胡娟喊到面前,二人嚇得“嗵”地一聲跪在地上,二老頓時什么都明白了。是他們的遷就間接鑄成了今天的惡果,事到如今,一個兒子已經死了,剩下惟一的一個兒子無論如何不能再失去,況且還有那么小的孫子需要人照顧呀。權衡再三,兩位老人做出了一個驚人的決定:在胡娟承諾改嫁給石軍,照顧好孩子的情況下,不能報警也不再追究此事。對外只稱石明帶病回家,水土不服得暴病死了,一家人草草地將他埋葬。
罪行敗露,噩夢醒來悔時遲
一切仿佛正如石明父母和胡娟、石軍設想的那樣,石軍以填房的名義和胡娟領了結婚證,名正言順地過起了夫妻生活。次年,他們的女兒降臨人間,生活好象已經恢復了風平浪靜,用石明打工掙回來的錢,他們夫妻二人做起了小生意,日子不再清苦,只有外人眼中的其樂融融。
時間一晃就到了2003年,豐名縣公安局刑警大隊按照公安部統一部署,在打擊制作、銷售、使用劇毒鼠藥制品的專項行動中,偶然得到一條重要線索:胡娟、石軍夫婦有殺人嫌疑。人命關天,刑警們立即秘密開展調查工作。很快,石軍、胡娟的犯罪嫌疑急劇上升,一起殺夫命案逐漸浮出了水面。這天早上,石軍被人以談生意為名叫走,再也沒有能夠回家;同樣,將他們的孩子妥善交給其父母后,胡娟也被刑警帶走。在鐵的證據面前,二人很快交待了合謀毒死石明的犯罪事實。
開棺驗尸那天,天空出奇地晴朗。石明父母帶著尚未成年的孫子,在石明的墳前長跪不起,痛哭失聲,肝腸寸斷。既不愿意讓剩下的兒子、兒媳伏法,又希望給死去的兒子一個公道那種矛盾、復雜的心情令人扼腕,見者無不潸然淚下。
2004年初春,胡娟與石軍自被羈押后第一次見面,彼此已是站在莊嚴法庭的被告席上。淚眼相望,胡娟悔不當初。胡娟說她最放心不下的是自己的孩子;而石軍,除了孩子,他同樣放心不下年邁的父母。他說:如果能有機會再來一次,他寧愿一輩子打光棍,也不再做這種禽獸不如的行徑。但是,錯已鑄成,沒有如果可言。
不久,一審法院下達判決書,以故意殺人罪判處胡娟死刑立即執行,剝奪政治權利終身;判處石軍無期徒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考慮石家的實際情況,對石軍的父母免予刑事追究。接到判決書后,胡娟以自己孩子尚小需要照顧為由提起上訴,終審法院認為其小孩已經超過法定的哺乳期,決定維持原判,并下達了死刑執行令。2004年那個落葉飄零的深秋,胡娟被執行死刑,石軍則被送往監獄,開始了遙遙無期的服刑生活。
在胡娟生命最后的幾小時里,筆者有機會見到了她。沒有想象中十惡不赦的兇殘模樣,如果沒有這一段無可辯駁的犯罪事實,她會是一個普通得再普通不過的女人。她說:我和石軍的結合我從來沒有后悔過,但是我確實不該用錯誤的方式結束與石明的婚姻。
幸福觀點:
又是一起婚外戀引發的血案。我們被此案中愛的盲目、情的熾烈嘆息,更為主人公父母的靈魂掙扎、卑劣與美好交織的人性動容。自古奸情埋禍根,愛情原本是無罪的,有罪的是那些為了愛不計后果、不擇手段的人。奉勸天下因婚姻生活平淡乏味而蠢蠢欲動的男女,把握好你現在的安寧,且行且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