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猩

東　瑞

“我們應該為這只大猩猩發一枚大勛章。它為我們這動物園游客、參觀者的增加立下了汗馬功勞，每年為我們賺取不知多少金錢收入，簡直不能計算。我們這個動物園是我們這城市惟一的動物園。動物園對城市的貢獻，也就是猩猩對我們城市的偉大貢獻！”

園長今天因為來了一批中東游客而親自出馬了，興致勃勃口沫橫飛地面對著他們為一側大鐵籠中的黑猩猩作介紹。中東那兒都是茫茫沙漠，難見猩猩一面，因此嘖聲四起。

“產地呢？”

“北婆羅洲。和爪哇虎一樣，瀕臨絕種危機，已不容易捕獵了，所以它的身價……”

園長說出一個數目，大到叫在場的都吐了吐舌頭。他們又提出各類因好奇而引起的、渴望知道的問題。

“對人會加以傷害么？”

“當然，諸位不妨將手伸進籠里一試。”

園長幽默地開玩笑。然后將手中一只被繩子綁實的活雞塞入籠子鐵枝與鐵枝之間的間隙。黑猩猩抓著雞，放在眼嘴間看了看，嗅了嗅。接著，雙手只那么一拉，雞就撕裂成兩半。淋淋的血沾滿了雞身和猩猩的手。

看得游客們暗暗心驚。

“諸位也可以設想一下自己是雞。哈哈！”園長有一種虐人的快意。十幾位游客爆發了熱烈的掌聲。籠中的猩猩趨近到籠前。齜裂嘴笑，并雙手抓實鐵枝，得意地搖撼，籠子發生了強烈的震蕩。那只雞早不見了影蹤，也已聽不到猩猩咀嚼的聲音，只看到它的脖子凸起，凸出物正在它頸下慢慢向肚腹下移。

掌聲再次如雷。中東游客才戀戀不舍地離去。

無論是風和日麗的炎夏，或是落英繽紛、天高氣爽的深秋，這個動物園的參觀者總是絡繹不絕。而猩猩總是大熱門，圍觀者最多。

這一日，園內游客并不太多。來了一位抱一歲女嬰的少婦、一位拎錄像攝影機的記者。他們都在猩猩籠前立定。園長閑來無事，也漫步來到猩猩籠前。這只全園的最佳賺錢工具，使他管理的動物園在城市旅游業的“吸引物”榜上名列第一，也讓他多次受到市長的表揚。因此他關心它，每天都要來探他幾次，看它的動靜、觀察它的情緒，是否又到了該喂食的時候？還有它的冷暖！

“猩猩！猩猩好大好兇哦！”抱女嬰的少婦伸手指籠里猩猩，逗弄懷中女嬰。她們身靠在籠前的鐵欄桿上。欄桿和鐵籠子有約一米的距離。人的上半身一旦向前彎傾，就很近籠子了。少婦這時正是這樣。

見到送餐班主來到，猩猩表現出興奮激昂的情緒。但任誰都不能預料這樣的慘劇就在此時閃電似的發生了。猩猩慢慢走上籠前，就在少婦和女嬰靠得最近時，突然伸出雙手，一把將女嬰抓拉過去，女嬰的頭顱也硬生生地擠過了那鐵縫。少婦狂叫救命。園長大駭。記者高舉起攝影機。

猩猩將女嬰抓在手中戲弄。女嬰拼命掙扎啼哭慘叫。園長手足無措。十分鐘后，女嬰就活生生地被撕裂成兩半。這次猩猩沒聽到掌聲。

而園長衣內其實有一支短槍，他只是抓住它沒動。

（選自《香港作家小小說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