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步白沙

伊　凡

剛用完晚餐，家中的空調卻在這時戛然而止。長沙的盛夏黃昏，悶熱難當，習慣了待在家里的我一下子無所適從。孩子吵著要出去逛街，妻子便建議，難得這悠閑時光，何不去趟闊別多年的白沙古井呢？

沿著夜色，不知不覺中已漫步到了白沙古井，迎面吹來一陣清爽的風，冰涼的感覺霎時在心底蔓延開來。白沙古井修鑿于明代嘉靖年間，歷代以來多有名人雅士來此吟詠賦辭。此井水水質極好，泉涌豐富，可謂取之不盡，用之不竭。天氣雖炎熱，大家的熱情卻絲毫未減。人們提著水桶、水壺來井口取水，既有家住古井附近的，也有騎著自行車從大老遠趕來的，還有些條件好的，專程開著小車前來取水。四口泉眼都被圍得滿滿的，汲水者絡繹不絕，但秩序井然，其中不乏一些上了年紀的老人。身旁一位老者將井水盛滿容器后，索性舀起兩瓢井水一飲為快。

說起白沙井水，老者贊不絕口：“幾十年來，無論嚴寒酷暑，我每天都來打水，你瞧，我這身子骨就是打水鍛煉出來的啊！我喝白沙井水已成習慣了，這白沙井水可稱得上真正的礦泉水，沒有污染，比純凈水味道還好，用它沏茶，茶味清甜，用它煮飯，飯的味道更香。井水燒開以后灌到熱水瓶里面，一點渣子都不見，常飲白沙水，對健康的好處沒得說啊！年輕人，這水甜著呢？你嘗嘗？”老者舀起一勺，我雙手接過將井水送入口中，果然，它還是那樣清涼甘洌，直透心脾。古人曾將白沙井水的功效描繪得近乎神化：“其泉清香甘美，夏涼而冬溫。煮為茗，芳潔不變；為酒，不酢不滓，漿者不腐；為工藥劑，不變其氣味。……”這無疑是飽蘸著熱情，對“長沙沙水水無沙”的一種禮贊。

我順著這份感覺又回到了兒時的光陰。那時家離白沙井不遠，沙水夏日清冽，家里要是買來了西瓜，總要特意打上一桶井水，在井水中浸泡一個晚上，再吃時只感覺清涼沙甜，能足足開心一個禮拜。我愛將雙腳放入浸出地面的井水之中，讓那份清爽由腳而生，濺起水花和伙伴們旁若無人的嬉笑。三伏天氣，母親聽說白沙井水能清涼去火，比冰水更能降暑，于是每晚都會來這里挑上一擔水，那時的街道還是石板路面，母親肩上的水沿著石板灑上一路，到家只剩下大半桶，望著我們一群孩子搶著水喝，母親擦擦汗頭上豆大的汗珠，露出慈祥的笑容……幾十年的光陰，世事都變了，唯這口古井沒有變，依舊是兒時的模樣。母親近年老抱怨家中水飲而無味，估計心里還是時時掛念著這白沙水，我們何不常來此散散心，順便提上一桶健康之水帶回家中孝敬老人？

夜色更濃，樹影婆娑。腳踏著具有按摩功效的鵝卵石路爬上回龍山，我們坐在樹下閑聊納涼，享受著這美妙時光。也許在來日的月光下，抿上一口清冽的泉水，想想那些逝去的歲月，會一切都不曾老去，一如這流淌千年的泉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