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香腴美雞肉緣

周瀛珠

那個秋天我們在北京旅行結婚。每天的午餐我都點一道宮保雞丁或是口水雞，天天吃也吃不厭。我的新婚丈夫自此將我對雞肉的執著銘記心中。他對食物不挑剔，只要不油膩，隨我做主，不過有一次在陶然亭附近一個干凈雅致的餐廳吃的宮保雞丁令他也贊不絕口。吃之前我還為上菜慢而抱怨，后來的結果倒令我慚愧起來，雞丁做得鮮醇香滑，令人齒頰留芬，太出色了。這一盤宮保雞丁至今令人難忘。

戀愛時為了給所愛的人做一回漂亮的咖喱雞，我心甘情愿騎自行車來回二十里買了一只最夠水準的母雞回家。年輕的日子是多么逍遙啊，正是為了愛情什么都可以不顧的年齡。我的咖喱雞贏得了稱贊，我的未來丈夫吃得笑逐顏開，他由此認定我是個善于烹飪的女人，倒沒注意我對雞肉的嗜好。

結婚后的日子平淡幸福，可以脫離娘家的餐桌隨自己的喜好安排菜肴的內容，這讓我既驕傲又快樂。白斬雞鮮嫩甜美，花雕雞溫潤醇厚，三杯雞滋補濃香……按照中醫理論, 雞肉性屬溫熱，多食易“動風”，主持中饋的小主婦必須考慮全家的健康，故而我做雞肉菜肴決不過頻，適可而止。我丈夫的口味竟也極配合我的廚藝，有一次我做“生炒雞”，端上去不到十分鐘已被他吃掉大半，還連聲贊美，問我是怎么做的。這讓我無比欣慰。我做菜從不拘泥書本，總是加上自己的創意，有時干脆用生雞脯肉切細絲，旺火熱油快炒，再加兩倍青菜同炒，灑鹽裝盤即成，看似毫無章法，貽笑大方，實則清爽鮮甜，原香本味。

后來有一段時間我被憂郁癥困擾，什么也不想做，無法提起精神燒菜煮飯。幾個月的心理輔導之后，醫生讓我試著準備一次午餐或晚餐。那是一個星期天的中午，我做了三道菜：貴妃雞翅，干煸牛肉絲，燉菜頭，還點上蠟燭，拍照留念。搖曳的燭光里我知道自己不再憂郁，那一盤貴妃雞翅成了健康愉悅的象征，令我和丈夫備感溫暖親切。我一邊吃一邊和他講述童年往事，小時候生活困窘，母親常羨慕她的一位同事家里每月燉一只雞吃，而我家每到過年才買一只雞來燉湯……剛畢業參加工作時，住在宿舍里，生活依舊清苦，很喜歡聯營公司里賣的一種烤雞，顏色紫紅，有一股濃郁的香油味兒，雞肉被烤得微縮，雞皮尤其香脆適口。那位售貨員不怎么愛笑，但卻真心實意為顧客著想，我總是不舍得買一整只烤雞，她就在零賣的雞脖雞翅雞脯中幫我選些份量輕而又烤得較好的賣給我。一年之后我有了自己的家，那種烤雞也離開了聯營公司不知去了哪里，留給我的只有懷念。烤雞的香，售貨員的關愛，令我每次想起都暖意盈懷……而我最感激的人當然是我丈夫，是他給我一份平凡的幸福，一個溫暖的家，一間快樂的廚房，讓我可以用人間美味滋養相濡以沫的親情。

真水無香，真愛無言，愿我與雞肉的美味情緣直到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