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我唱戲的老張

盧素玉

好多年都沒見到老張了。每當看到電視里的戲曲節(jié)目，我都會想起教我們唱戲的老張。那時我們文化局新成立了個京劇團，團里聘請老張教我們唱戲。其實老張并不老，只四十來歲，聽說以前他在劇團里是唱老生的，當時大家都喊他張老師，他說不習慣，就叫老張吧，于是就這么叫開了。老張是個很隨和的人，來我們劇團教戲不到一個月，團里的男女老少他都混得很熟了，大伙都很喜歡他。那段時間，我們每天都在一起排戲。老張不是科班出身，但京劇里的生旦凈末丑、唱念做打，他都能教得有模有樣、有板有眼。最讓我佩服的是老張能寫劇本，而且平仄相當工整。他還有一絕技，就是在舞臺上真流眼淚。以前聽說電視里演員的眼淚都是滴的眼藥水，而老張唱戲唱到動情時，眼淚會奪眶而出，我想老張肯定是一個很重情的人。可是和他相處久了，慢慢聽說了有關老張的一些不好的傳聞，說他是個負心漢，拋棄了和他同甘共苦的妻子和三個孩子，和一個年輕女子結了婚。我很驚訝，覺得老張真是無情無義。而接下來的事卻使我對他的看法改變了。那一次，老張說回家有事，竟然好幾天都沒回來，大伙都在等著他來教戲。后來，團里人知道老張賣了自己新買的進口摩托車，一打聽，原來是他與前妻生的大兒子考上了大學，湊不齊高額的學費，而兒子報名的期限就快到了，無奈之下，老張賣掉了自己心愛的摩托車。（據(jù)說按他們當時的離婚協(xié)議，兒子讀書的事老張是可以不管的。）但是，即使這樣還湊不夠?qū)W費，后來我們劇團團長為他解了燃眉之急，大家湊錢連夜送到了老張家，老張接過錢時，我看到他布滿血絲的雙眼里盈滿了淚水。后來劇團解散了，老張也不再教我們唱戲了。過了幾個月，老張突然做起了傳銷，我也稀里糊涂地成了他的下線。當時，國家還沒有明令禁止做傳銷，由于老張的人緣好，他發(fā)展了不少下線， 后來傳銷的騙局被揭穿，我為此虧了一些錢，家里人都罵老張是騙子， 還說他肯定沒臉再來找我。可沒過多久，老張來到我家，表示了他的愧疚，他說真的不知道傳銷是一個騙局，要不然絕對不會找我做。我說我相信他。之后，老張到外地工作了，我就再也沒見過他。雖然老張“拋棄”了他的前妻，還“騙”了我的錢，但我仍然固執(zhí)地認為老張不是一個無情無義的人， 因為他不逃避責任。人生就是一場戲， 在戲曲的舞臺上，老張教會了我唱京劇；在人生的舞臺上， 老張同樣教了我一樣東西， 那就是要勇于承擔自己的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