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拉米蘇里的愛情

橙　霞

張原穿著爸爸送給他的新皮鞋，懷里揣著媽媽自己做的雞蛋糕從北方的一座小城市來到了上海，他是班里唯一考上這所名校的學生。想到媽媽常年的關節炎和爸爸日漸增多的白頭發，他決定利用課余時間打工掙學費。

張原在學校旁邊的面包店找了一份工作，工作的時間是每天晚上七點到十點。雖說是面包店，可是里面不僅有面包還有各種各樣的西餅。慢慢的，他知道了綠色的是抹茶蛋糕，橘黃色的是檸檬派，咖啡色的是朱古力慕絲……張原最喜歡一種叫提拉米蘇的意大利西點，它由一層浸透了咖啡與酒的質感松軟的手指餅干墊底，中間鋪一層混合了奶酪、蛋、鮮奶油與糖的柔軟奶酪糊，最后在表面再篩上一層薄薄的可可粉，張原覺得它精致得可以稱為藝術了。和他一起搭班的阿康是他的同學又是同鄉，兩個人很談得來。空閑的時候，阿康說得最多的是中文系的系花蘇文文，說她如何如何漂亮，如何如何有才華又如何如何被人追得一塌糊涂。張原不認識什么蘇文文，他惦念的是一個自己曾經借過她傘的女孩，雖然還不知道她的名字。

一天晚上，張原趴在柜臺上算賬，阿康突然激動得兩眼放光，貼到他耳朵邊悄聲說：“她來了!真的是她!”張原莫名其妙地抬起頭，視線觸到面前的女孩對突然愣住了。“呀，怎么是你啊?我還以為再也遇不上你了呢!”女孩很高興地和他打招呼。張原除了臉紅其余的什么也說不出來。原來這個女孩就是他一直惦記著的那個，上次張原見她一個人冒雨在校園里走，他就把傘給了她，然后自己淋雨跑回宿舍去了。“上次你跑那么急，害得我還沒來得及問你的名字，傘也沒法還。”女孩子嬌聲抱怨道。“我叫張原，化學系一年級。”張原訥訥地說。“張原，我們是朋友了。”女孩伸出手和他握了握。在她買了東西離開后，阿康用力捶了張原一拳，說：“你小子行啊，平時裝個老實葫蘆，原來早把蘇文文給追上手了啊，佩服佩服。”“她是蘇文文?”張原很驚訝。“她的大名如雷貫耳，不知道班主任的名字也不能不知道她呀。”阿康滿臉羨慕的表情。

蘇文文開始隔三差五地光顧這家小店，后來變成天天都來，張原注意到她每次必買提拉米蘇。隨著次數的增多，他們三個人漸漸熟悉起來。蘇文文這小妮子的號召力真不可小覷，不久就有大把追求美人的家伙爭相來這里，以買東西為名“圍追堵截”。蘇文文對他們從不做出正面回應，每次她都能想辦法順利脫身，滑溜得像泥鰍。張原看到男生們那一張張殷勤的臉心里非常不舒服，他真想警告他們別纏著蘇文文了，可轉念一想他又憑什么這么做呢。

阿康現在非常歡迎蘇文文的到來，因為她一來就意味著今天生意大好，生意一好老板就多算工錢。“選定目標沒有啊?”阿康笑嘻嘻地湊過頭去。

“要你管。”蘇文文吃著提拉米蘇白了他一眼。

“你不要我管那要誰管啊?”阿康繼續嬉皮笑臉。

“張原，你覺得他們哪一個好?”蘇文文扭過頭問。

“你的事情自己拿主意就行。”張原半天才憋出這么一句。

“你……”蘇文文氣得轉身就跑了。

阿康埋怨他嘴笨，張原只是笑了笑。他覺得蘇文文這么優秀的女孩子，自己還是不要妄想的好。她的爸媽都是教授，而自己的父母都是工人；她畢業后能留在上海，而自己要回家扛起生活的擔子；她吃十二元一塊的提拉米蘇，而自己連一元五角的布丁蛋糕也舍不得吃。蘇文文的追求者里條件最好的叫李路，是張原的室友，他的爸爸開了一家面包廠。李路總是圍在蘇文文后面轉，他見蘇文文總是來面包店就說：“我爸那里什么沒有啊，下次你言語一聲，我給你送到寢室里。”蘇文文一甩頭發說：“我為什么要你的東西?我就愛吃這里的。”說罷，她看了張原一眼，走了。

轉眼快到情人節了，校園里的情侶訂花的訂花，買信物的買信物，一派熱鬧。張原在寢室里看書，可是半天下來一個字也沒看進去，眼前晃悠的全是蘇文文俏麗的瓜子臉。李路洗完桑拿回來，頭發濕漉漉地貼在頭皮上。他往床上一坐，丟了一包吃的給張原，說：“你的腦袋瓜好用，替我想想這次情人節送什么給文文才能贏得美人心啊?…‘我怎么知道?”張原看也沒看那包零食，放下書用被子蒙住頭睡覺，耳邊是李路的長吁短嘆。

情人節那天，阿康和女朋友約會去了，店里留下張原一個人。雖然知道自己和蘇文文是沒有可能的，但他還是鬼使神差地買了一塊提拉米蘇，心想等一會她要是來買提拉米蘇就送給她，可今天這個特殊的日子她還會有空來嗎?正當張原胡思亂想的時候，蘇文文進來了，她手里拿著一個透明的盒子。

“我還以為你不會來了，今天別買提拉米蘇了。”張原鼓足勇氣準備把提拉米蘇拿出來。

“我不是來買東西的，你幫我把這個給李路。”蘇文文把盒子交給張原，盒子里是裝得滿滿的提拉米蘇。

“好，”張原心里一顫，他把手里的東西又悄悄放回了背后。

“你手里有什么呀，是不是給我的禮物?”蘇文文俏皮地問。

“沒……沒有。”張原慌亂地搖著頭，他沒有看蘇文文的表情。

張原把盒子帶回寢室給了李路，心里一陣陣的酸澀。奇怪的是，李路接到盒子后臉色很難看，不久就從蘇文文追求者的行列里退了出來。李路這么好的條件都被拒絕了，這讓蘇文丈的愛慕者們大受打擊，這樣的女孩子不追也罷。明明是蘇文文向李路示好，怎么最后變成了這樣的結果呢?張原問阿康說：“提拉米蘇是不是不適合送人?”阿康說：“不是啊，只不過它有特殊的含義，不能亂送的。”張原明白了，提拉米蘇代表著“拒絕”。

青春的歲月是美好的，一晃就到了大四。在大家各奔東西前，阿康提議所有畢業生來個臨別聚會。大家買了很多吃的點心：怪味豆、漢堡、面包還有提拉米蘇。蘇文文穿著湖綠色的長裙，像一個精靈，她依然是所有女生里最耀眼的一個。張原想到馬上就要和蘇文文天各一方，他決定臨走前表白自己的心意，好歹也算青春無悔了。張原好不容易等到蘇文文一個人落單的機會，他走過去看著她的眼睛說：“我喜歡你，四年一直都是。”蘇文文紅著臉沒有說話，走到桌前拿了一塊點心放到他手心里。張原攤開一看。是一塊提拉米蘇。他覺得心里被刀剜了一樣疼，連招呼也沒打就離開了，留下了傻站在那里的蘇文文。

張原回到家鄉后在一所高中當老中，和他教一個年級的小娜很喜歡他。張原不喜歡小娜，倒不是因為這個女孩子不好，而是他始終忘不了蘇文文。阿康也回到了家鄉，他和張原時不時孰聚上一聚，又到了情人節，阿康慫恿著張原向小娜“表示表示”。張原想既然不喜歡人家就不要耽誤人家，直接拒絕恐怕會傷了女孩子的心，所以他買了一塊提拉米蘇準備送她。

“你真的這么喜歡她?”阿康見到他買的禮物嚇了一跳。

“胡扯什么啊，我對她沒那種感覺。”張原說。

“提拉米蘇意大利文的意思是‘帶我走。”阿康解釋說，“關于提拉米蘇的由來有一個溫馨的故事：二戰時期，一個意大利士兵要出征了，心急如焚的愛人因為沒有時間烤制精美的蛋糕，只好把家里所有能吃的餅干、面包全做進了一個糕點里，那個糕點就叫提拉米蘇。‘帶我走意味著帶走的不只是美味，還有愛和幸福。后來提拉米蘇就成了愛人們傳遞愛情的信物。”

“那李路拿到蘇文文的提拉米蘇為什么會退出呢?”張原覺得很奇怪。

“那個提拉米蘇是李路送給蘇文文的，蘇文文不喜歡他當然退給他嘍。”阿康說。

張原回想起蘇文文放在他手心里的那塊提拉米蘇，眼睛里有了薄薄的水霧。匆匆告別阿康，他買了去上海的火車票。張原的旅行包里放著一盒大大的提拉米蘇，這次他一定會遞到蘇文文的手里。

責編／賀亦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