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淡是真

舒　虹

多年前，我虔誠地愛上一個頗有建樹的青年才俊。我們愛得天昏地暗，希望時光從此停頓，歲月從此永恒。那時眼里只有愛情，世間的一切仿佛都不存在。可是，現實向我亮起了一盞盞紅燈。首先是單位改革，競爭上崗，差點被淘汰“出局”；更為可怕的是身體出現了病變腫塊，當把這一切同浪漫的愛情聯系在一起時，海市蜃樓轟然坍塌，山盟海誓隨風而去，我一下子跌入了生活的底谷。在經過漫長的心靈煎熬和無以復加的肉體痛苦之后，我驟然醒悟，華麗褪盡，光環消失，生活原本是真實的。

后來嫁給了一個青年警官。先生不茍言笑，寵辱不溢。談戀愛時，沒有一句山盟海誓，沒有給我送過一朵玫瑰。在踏上紅地毯的那一刻，我還是心有不甘地問了一句，你真的愛我嗎？他平靜地回答，當然愛你。

婚后的生活是平淡的，也是幸福的。我們一起在晚風里散步，一起去爬山，一起去垂釣，一起去購物；有了女兒后，先生幾乎包攬了全部家務，且毫無怨言。有時我實在過意不去，先生卻慷慨豪言，人生一世，為人夫為人父，我不出手誰出手。

去年冬天，我騎摩托車被一輛迎面駛來的面包車撞倒，孤立無援的我摔在路中間，疼得冷汗直冒。片刻，聞訊趕來的先生氣喘吁吁地撥開眾人，一把抱起我直奔醫院。到達醫院時，不知是累還是緊張，大冷的天他居然渾身濕透了，但他渾然不覺，只是上氣不接下氣地大聲喊：“快——快救我老婆……”我望著他，突然不覺得疼了，只覺得一股甜蜜涌上心田。

在我住院的一個多月里，先生每天要照顧女兒，要按時趕到醫院給我喂藥喂飯，還要在醫生的指導下堅持給我做每日一次的全身按摩。先生的一雙手總是柔柔地恰到好處地撫平我的傷痛，這不僅減輕了我肉體的痛楚，更讓我的心靈產生了一種巨大的幸福和滿足。我明顯看出了先生的疲態，以及他日益消瘦的臉，但當我問他累不累時，他總是樂呵呵地笑：“別把我一個大男人想得那么嬌弱。”斜陽余輝灑滿病房，我們浸浴其中，我突然淚流滿面地想，要是很多年后我們不再年輕，在落葉飄零秋陽淡泊的日子里，執手無語，相攜默然地坐在公園的長椅上，懷念從前的時光，那是怎樣一幅溫馨的人生美景啊！我會刻骨銘心地記住這一段日子，讓它永遠感動我的生命，懷念愛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