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國璋墓遭劫記

中華民國代理大總統馮國璋(圖1)于1918年10月10日被皖系脅迫卸任后，郁悶寡歡，僅過一載，即1919年12月28日晚11時，因傷寒不治在北京帽兒胡同馮氏官邸逝世，時享6l歲。隨后，師景云等以馮曾顯柄民國，故請國葬，經閣議通過，總統徐世昌允準，決定“舉行國葬典禮，以昭崇服?！?/p>

國葬期間，在北京公祭一月，遂于次年2月2日移靈故鄉直隸河間縣詩經村(今河北省河間市詩經村)安葬。據說起靈那天北京萬民空巷，人山人海，儀仗軍樂長約二里，旌幡蔽日，經地安門，入安定門，過中華門，出正陽門，沿途黃土鋪路，各機關高搭祭棚。步軍統領王懷慶親率騎、步、海軍，保安、游擊各一連護儀，然后從北京西站乘專列駛往保定，再由曹錕的馬隊隨柩送至詩經村。

當時，馮墓地宮部分尚未完工，只好把馮的靈柩暫放馮之發妻吳夫人祠堂，直到3月20日，方大殯入土。

馮國璋國葬墓早在1917年即行修建，三年始成。其墓距馮府僅一道相隔，民間俗稱“陰陽雙宅”。墓區占地138畝，地勢平坦，樹木蔥蘢。正中神道，由南而入，不遠矗一通朋，背負五米高漢白玉石碑，由徐世昌書“馮公國璋之神道”描金大字。碑后百米，有6米寬人工護河，清澈見魚，間有玉石橋。橋北立華表和石坊，接著是八對石像生。再往北，則是墓碑和功德碑。及后，是護墳宮墻，并亭、閣、享殿等。出宮門百米，五步而上石砌平臺列石香爐與石羊、石豬等五供。五供兩側各設炮臺一座，架鐵炮。最后，則是南北均有40米寬的方形三合土墓基，正中襯托著漢白玉壘筑包飾的巨大墓丘。

出殯那天，各路軍政官員齊聚，白棚逶迤三里，經班細樂、軍樂、煙炮響聲動地，人們眼看著引魂幡后面的馮國璋靈柩送進大墓地宮，且滾動宮內石球閉死宮門。其實哪里知道，靈柩里面是空的，并無真尸。原來，早在出殯的頭天夜里，馮家的至親便伙同從北京雇來的柩夫，悄無聲息地把馮國璋遺體抬到七里外的黃龍灣，偷偷地埋了，只隆起一普通的黃土墳頭。

這黃龍灣，在詩經村東，其后古洋河順勢蜿蜒而去，景色極為秀麗。風水先生說，此處有沙龍眠臥，得水而活，久會騰飛。馮國璋深信不疑，高價購置，并把祖父和父親的墓從馮家老墳移至黃龍灣，企借沙龍蔭庇子孫。筆者去過黃龍灣兩次，似乎有些蹊蹺之處，如今已是良田的黃龍灣乍一看平展無垠，但仔細望去，正中部分仿佛微微隆起，脊背一般，可走到隆起處，又感覺平坦無比。此現象早有文字記載，稱“平中一突，最為奇也”。不知是視覺的錯差還是暗示下的心理作用。

1966年，初夏，“文革”烈焰突起，天津師范學院中文系和政教系800余名“破四舊”的“天兵天將”開進詩經村，進駐馮府將軍第(圖2)及西大院，聲稱因武昌起義時，馮國璋親率他的北洋第一軍鎮壓革命軍，攻下漢口后，縱容部下奸殺搶掠，火燒漢口三天三夜，生命財產損失慘重，當地百姓對馮國璋恨之入骨。為此，武漢的幾個高校“紅衛兵”串聯來到詩經村，鼓動天津師院的“造反派”掘墳揚尸。他們聽說國葬墓是空墓，而且墓區內大部分地面建筑早在土改和1958年大躍進時毀壞，石坊等物都砸碎搞水利建設了，因此他們根本沒動國葬墓。而是通過逼問馮的至親屬得知馮的真墳在黃龍灣。

“小將們”乘坐汽車，好事的社員或步行或騎自行車，相繼來到黃龍灣，在當地人指引下，鎬起锨揚很陜挖開了馮的墳墓。墓很簡易，長方形墓室，白灰夯實，混凝土抹壁，白石鋪底。馮的棺木安放正中，顏色暗紫，看上去如鐵似石。此棺可非等閑，系陰沉木所制。所謂陰沉木，亦稱“陰桫”，有的是因地層變動而久埋土中，有的是千萬年來被水泡哺，性堅質密，極為耐腐。

說起馮的這口陰沉木棺材，尚有故事，據講是馮的兩位南方籍部下所送。馮見部下相贈棺材，頗感掃興，便將其擱置閑屋，不予理會。事隔一年，部下登門又談及此事，并約馮同開此棺，見一年前部下放進棺材內的三條魚仍鮮而不腐，馮才知是寶物。正由于棺木質地優良，又采用了一些防腐措施，因此開棺后時隔46年馮國璋尸體依然完好如生，須發順然，肌膚潤澤。令人意外的是，馮的隨葬品并不多，脖子上有翡翠串珠一掛，計一百零八顆，今僅剩其四(圖3)，余者不知歸屬。圍觀者有人高喊，“嘴里含有夜明珠”!于是膽大者把馮的嘴撬開，果見有一杏核大小晶瑩剔透白里透粉的“寶珠”。人們繪聲繪色說夜里光可照數丈開外，實際上是一珍珠，但個頭之大世所罕見。接著，人們又從馮的右手里取出一白料琺瑯彩草蟲圖鼻煙壺(圖4)，左手里取出一翡翠扳指，另有元寶及銀幣數枚，僅此而已。尚有一翡翠如意飾件，已無人知曉是出自此墓還是國葬墓了。

馮墓挖開的同時，馮原配吳夫人、繼室周夫人的一槨兩棺合葬墓也被打開，尸體早腐，只有一些亂發，隨葬物更是少得可憐，僅見一翠簪。周夫人周砥(圖5)原為袁世凱家庭教師，湖南督軍周盛傳的嫡孫女，身世顯赫，死后也不過是比吳夫人多了一頂鎏金銀架鳳冠。如此薄葬，人們猜測與馮國璋出身貧寒，一生主張節儉有關。

“紅衛兵”們折騰完畢，并將隨葬物品收好后便離開了。這時圍觀者仍舊不少，突然，人群中走出兩個十七八歲的農村青年，手里舞弄著幾根高梁桔桿，先是套住馮尸的脖頸拉來拉去，反復戲耍，繼而用鐮刀剖腹戮尸，一時紅湯黑水，滿地皆是。倆人戲尸好半天才心滿意足啊呀啊呀一路叫喊而去……后馮尸殘骸被親友收集—起埋在附近的一眼枯井里。

1967年春，當地“造反派”又將馮的國葬墓挖開，但見地宮全部用進口耐火磚砌成(磚上模印外文字母)，正中置柏木紅漆棺一口，由平石盤托，托下有井，深不見底。棺內只見一幅綾布馮氏戎裝畫像，有指揮刀一把。棺前供桌上，擺放瓶、盒、熏三件白玉祭器，均精工細鏤，潤麗可人。其中熏爐三足較矮，與同類器物相比，風格特殊。玉盒(圖6)下有原配銅托，玉熏爐(圖7)玉瓶(圖8)有否底托，已無人說得清楚。

如今的馮國璋國葬墓區，仍有高九米四圍數十米的墓丘矗立，芳草萋萋，其下地宮保存完好，周邊則是畦埂相連，一片田園風光，當日森嚴氣派，已隨風遠去矣。

(責編：王恒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