討厭的敲門聲

戴老板在黃金地段的錦繡苑買了個大套。住來當晚，他正和妻子阿惠在床上親熱，忽然有人咚咚敲門，他十分掃興地趿鞋出來，邊走邊嘟噥：“哪個沒頭鬼?早不來晚不來，偏在這個時候來，喪門星!”開門一看，原來是個舊衣破裳、灰頭土臉的鄉下老頭，不由火冒三丈：“你……，臭乞丐，哪有晚上敲門討要的，滾！”吼罷便要關門，老頭伸手擋住門口，賠著笑臉囁噓道：“對……對不起，我不是乞丐，我是想到……到你家看看。”他愈發動怒：“到我家看看?看什么看!我家與你何干？神經病!”吼罷推開老頭的手，乒地一聲將門關了，悻悻地走進臥室。躺在床上的阿惠問他何人敲門，他沒好氣地說：“一個窮老頭，說要到我家看看，神經病!”說罷仰倒于床，起先的激情蕩然無存。阿惠樓住他的脖子，提醒他：“莫非是你家鄉下親戚?”他搖搖頭：“我家親戚我能不認識?”阿惠說：“那他十有八九摸錯了門，這是常有的事，犯不著上火冒煙。”“可他鬧了我們的喜興。”他依然憤憤不休。阿惠把頭埋到他胸口，溫柔地說：“喜興可以再來嘛！”

少頃，戴老板激情復蘇，又摟過阿惠親熱。這時敲門聲又響起來，咚咚咚，咚咚咚。戴老板十分惱火：“又他媽的誰呀，盡跟老子過不去!”他要下地，阿惠笑著攔住他：“我去吧，不要破壞你的情緒。”她趿鞋開門，一個舊衣破裳，灰頭土臉的鄉下老頭出現在眼前。老頭一見她就說：“小姐，我不是乞丐，我就是想到你們家看看。”阿惠覺得他身上的汗臭味難聞，捂著鼻子問：“先前敲門的也是你?”老頭點點頭：“是我，是我，真對不起!”“那你說說為什么要到我家看看?”老頭賠著笑臉說：“我是蘇北農村來這兒給一個包工頭打工的，你們家住的這幢樓就是我們砌的，就在砌最后一層時，我的左膀被掉落的吊斗砸沒了。”說著用右手拽了一下左邊的空袖，阿惠發現他真的沒了左膀，便問：“這跟我們有什么關系?”老頭說：“是跟你們沒關系，我也不是找你們無理取鬧的，只是我如今被包工頭辭退了，明天就回老家了，我想臨行前到你們家看看，因為這樓有我的血汗，也算是告別。你們住得好也有我的一份勞動，回家后好和村里人嘮叨。說實話，我這輩子就進這趟城，城里人的家是什么樣子我還從未見過呢，你讓我到你們家看一眼，我這趟就沒白來。”阿惠想了想又問：“可你為什么偏要看我們家呢?”老頭說：“小姐你忘了，這幢樓就才住進你們一家呀！”“這……”阿惠猶豫了。這時，戴老板氣咻咻地奔出來，一把將阿惠拽進門里，不耐煩地說：“跟他啰嗦什么！”接著對老頭吼道：“你給我滾，再要敲門，我對你不客氣!”吼罷，乒地關上門，拽著阿惠走進臥室。阿惠邊走邊說：“這老頭挺可憐的，你對人家那么兇干嘛!”戴老板從鼻孔哼一聲，不屑地說：“兇什么?我敢肯定，這老頭不是想敲我們一杠的無賴，就是踩點的小偷，他裝出一副可憐相，是為了讓你上當做東郭先生。”阿惠不語了。此時的他倆都沒了親熱的激情，不約而同地坐到客廳沙發上。剛坐下，門口又響起敲門聲。“肯定還是那該死的老頭！”戴老板怒不可遏，霍地站起，幾步沖到門口，開門一看，果然還是那老頭，他猛地拽住他的右膀，將他拉進門里，嘴里念道：“我叫你看！我叫你看！”老頭被拽得打趔趄。他不顧這些，一直將老頭拽進儲藏室，自己抽身出來，乒地關上門，又用鑰匙從門外反鎖了，還回頭沖儲藏室吼道：“看吧，看吧，我叫你看個夠!”老頭在里面急得直嚷嚷。阿惠覺得這樣對人家有點過分，囁噓道：“我看還……還是放他出來，讓他看一遭就叫他走吧。”戴老板如吐鐵豆：“不行，就讓他在儲藏室看!”阿惠無奈地搖搖頭。

大約一刻鐘后，門外又有人敲門，邊敲邊問：“戴老板在家嗎?”戴老板以為有朋友來了，連忙起身開門，不想聞進一個蒙面漢，蒙面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用一只胳膊箍住他的脖子，另一只手用匕首抵住他的咽喉，大聲喝令阿惠：“快把家里所有錢都交出來，不然，我先殺你老公后殺你！”阿惠嚇得面如土色，爛泥般癱倒在沙發上。“快，快拿錢來，不然我馬上殺了他!”阿惠好不容易站起來，顫抖著走向保險柜，邊走邊說：“好……好，我拿錢，我拿錢！”恰在此時，蒙面漢身后儲藏室的門悄悄開了，鄉下老頭躡手躡腳地踱到蒙面漢身后，伸出唯一的右拳，對準蒙面人的后腦勺猛力一擊，蒙面人哎呀一聲，手中的匕首掉落在地，戴老板見機掙出來，揮舞雙拳猛擊蒙面漢面部，鄉下老頭也用右拳頻頻出擊，不一會，蒙面漢就被打趴在地，他倆將其坐在屁股底下，揭開他的面紗，原來是一個20來歲的小伙子。戴老板讓阿惠立即撥打“110”，不一會警車鳴著警笛開到樓下，上來6個警察，問明情況后，咔地一聲將小伙子銬上手銬帶走了。

警察一定，戴老板就握住鄉下老頭的雙手，無比感激地說：“老爺子，謝謝你救了我，謝謝!”老頭搖搖頭：“不用謝，誰碰著都會幫你。”戴老板忽然想起什么，不解地問：“你不是被我反鎖在儲藏室的嗎?你怎么出來的?”老頭莞爾一笑：“我在鄉下是祖傳修鎖工。”戴老板信服地噢一聲，接著向老頭賠不是：“都怪我有眼無珠，錯把金玉當爛石，剛才我無禮了，請老爺子原諒，我可以給你精神補償。”老頭搖搖頭，說他什么都不要，就想看看他家的裝潢，擺設。戴老板連忙領他到各個房間看起來。看完，老頭要走，戴老板不讓，從冰箱拿出幾樣菜，又讓阿惠下廚炒兩盤熱的，執意要陪老頭喝兩杯，老頭拗不過他，只得留下。誰知老頭不勝酒力，戴老板和阿惠才敬他四五杯，他就歪倒在桌上打呼嚕了。戴老板和阿惠商量，這老頭是好人，今晚如果醒不來就讓他留下，明天給他買套衣服，再送些錢讓他回家。阿惠表示贊成。

他倆剛商量完畢，門口又響起敲門聲，有人邊敲邊叫：“戴老板，請開門，我們是警察，我們還有事要問你。”戴老板一聽是警察趕緊開門，可是進來的卻不是警察，而是又一個蒙面漢。這個蒙面漢跟前一個蒙面漢一樣，一進門就用左胳膊箍住戴老板的脖子，右手拿匕首抵住他咽喉，喝令阿惠快拿錢來，不拿錢就先殺戴老板再殺她。并說他是剛才那個蒙面漢同伙，剛才他在外望風，他們讓警察抓了他的同伙，他要為他的同伙報仇，如果他們不將家里的錢拿出來，他就要殺人燒房。阿惠嚇得不知如何是好。恰在這時，忽然從餐廳飛出一只酒瓶，叭地擊中蒙面漢的腦門，蒙面漢一聲痛叫，匕首鐺地從手中脫落。戴老板趁機抱住他的腰，猛一使勁，將他摔倒在地，遂彎腰騎上去。這時，鄉下老頭從餐廳走出來，幫戴老板用繩子捆了蒙面漢。原來，他被蒙面漢的喝令驚醒了，那只擊中蒙面漢腦門的酒瓶就是他扔過來的。可是揭開蒙面漢的面紗一看，老頭呆了，蒙面漢竟是他22歲的兒子大強。大強也認出老頭是他爸，哭著央求道：“爸，救救我!”老頭說：“你不是早就向我保證，永不在外干壞事的嗎，怎么還惡習不改?”大強又央求道：“這回我一定改，不改不是人！”這時，戴老板看出了端倪，問老頭：“他真是你兒子?”老頭痛苦地說：“是我兒了，他出來打工3年了，早聽人說他不務正業，每次回家我都勸他金盤洗手，改邪歸正……，唉，兒大不由爹呀!”戴老板問：“老爺子，你說這事怎么辦?你是我的恩人，你說放人我就放人，我決不為難你。”老頭想了想說：“還是讓公家來管教他吧，這小子，不敲重錘難醒頭呀!”說罷，抓起戴老板家的電話撥了“110”。不一會，大強被警察銬走了。

接著，老頭也下樓走了，戴老板和阿惠怎么也留不住。

望著老頭孤獨衰老的背影，站在晾臺的戴老板由衷地嘆道：“這老爺子真讓人佩服哩!”阿惠點點頭，她的眼里早已淚水漣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