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九有一柄削鐵如泥的寶劍,視若珍寶,即使是平時闖蕩江湖時,也只用一柄普通的青光劍,很少把寶劍示人。
阿九是一個俠客,也是一個醉客,他喜歡喝酒。
這天,他因有要事途經一座荒山,感到饑渴難耐,肚子里的酒蟲又開始蠢蠢欲動。阿九一摸自備的酒壺,早就空了,只好躍上樹巔,想看看哪里有沒有野果子吃。不看倒好,沒想到,在這荒山野嶺之中,居然被他發現了一座茅舍,前面高掛的旗幡上赫然寫著“酒”字。
阿九大喜,使出輕功飛奔而去,不多一會兒,整個茅舍已經全部呈現在了眼前。
“掌柜,好酒好菜快拿來。”阿九砸了砸舌頭,高聲叫喊著抬腿就要往里跨。這時,忽然店小二把他攔住了,叫道:“客官,請看看小店門前寫的告示,只有遵照小店的規矩辦了,小店才有酒給客官暢飲,否則,請回。”阿九一愣,順著店小二的手指看去,卻原來是旗幡下面有一塊用木板寫著的告示,上面寫著:凡來本店喝酒者,請先在門外干三碗二十年的‘女兒紅’,三碗喝光后仍然臉不改色者,方可進入本店。
店小二接著說:“客官,如果您沒有先喝三碗女兒紅,是沒有資格進入本店的。”阿九奇道:“這可怪了,大爺我又不是沒有酒錢給你,你為什么不賣酒給我。”店小二又道:“客官有所不知,本店的酒名叫‘千步醉’,顧名思義,酒香醇厚,俗話說,美酒配英雄,要想能喝本店的招牌酒‘千步醉’的,除非能先過了本店訂的規矩這一關,否則,被一般人喝了去,就白白浪費了本店的好酒了。”“這個規矩倒有趣。”阿九應了一聲。店小二又補充道:“客官,咱可說好了,您喝了如果醉了,就付雙倍的酒錢,如果沒醉,本店的酒,隨便客官喝,免費。”
聽了店小二這番話,阿九豪興大發,道:“好,就先來三碗二十年的‘女兒紅’吧。”店小二應了一聲,立刻抱了酒壇來給阿九倒酒,酒剛剛倒出來,阿九就知道店小二沒有騙他,這果然是好酒,于是他端起碗來一飲而盡,等店小二的第三碗還沒有倒完時,阿九已經把前兩碗喝光了。
看著店小二驚呆了的樣子,阿九笑道:“現在我有沒有資格進店呢。”
“有,有,爺里面請。”店小二把阿九讓進里屋,一邊給阿九擦板凳,一邊招呼別人給阿九拿酒。
阿九饑渴了大半天,此時美酒佳肴當前,當下再也不客氣,敞開肚皮就喝了起來。
正吃得興起時,鄰座忽然傳來一個粗獷的聲音:“朋友果然好酒量啊。”阿九橫眼看了鄰座一眼,只見是一個身材魁梧,長滿絡塞胡子的大個子。這個人的外表長得太兇,阿九對他沒有好感,回了一句:“閣下能進入店里喝酒的,想來也不差啊。”
那個人湊過來說:“兄弟,我生平最喜歡結交性格豪爽的好漢,一個人喝酒也未免太過無聊,讓兄弟我陪你喝幾壇怎么樣。”見有人陪自己喝酒,阿九自然是求之不得,滿口答應。酒過三巡,兩個人都有了些許的醉意,便稱兄道弟起來。兩個談天說地,論古道今,越談越投趣,到后來說到自己最珍愛的東西,阿九便把那把寶劍拿了出來。
劍鋒剛一離鞘,一道青光射出,大胡子頓時眼睛一亮,看得出,他也是個識貨的人。阿九醉眼迷蒙地道:“怎么樣,大哥。”那人道:“好劍,好劍,果然是好劍哪,兄弟。沒想到大哥我一生也是喜愛藏劍,卻很少能得到像兄弟這樣的好劍。”大胡子邊說邊從身上解下一個包袱,打開來,里面居然也有一把劍,大胡子說:“大哥我家里藏劍頗豐,我也一直視為珍寶,沒想到,大哥我窮其一生得來的兵器,大概就只有這把‘舍君劍’能與兄弟的寶劍相比了。”說著抽出寶劍,只見一道亮光閃過,照亮了半個茅屋。
阿九一見,心中也暗道一聲:“果然好劍。”兩人見對方和自己趣味相投,越談越興奮,不久就都喝得爛醉如泥,倒在了桌旁。
不知過了多久,模模糊糊中,阿九只覺得骨頭酸麻,仿佛有千萬只小蟲在關節處咬一樣,萬般難受。心中一驚,頭腦猛然清醒。
他迅速地打量了周圍的環境,更讓他一驚的是,他并不是睡在床上,而是在一個陌生的小房間里,被一根繩子斜綁在了板凳上。“糟了,怎么回事。”阿飛努力想記起喝醉后的經過,卻哪里還記得半點,心道,“上了那大胡子的當了,肯定是那大胡子見到我的寶劍,起了吞并之心,該死的。阿九啊阿九,你闖蕩江湖那么多年,怎么這么一點防備之心都沒有啊。還好,那家伙只是用一根繩子綁著我,區區一根繩子,能耐我何。”心里這么想著,暗中一運氣,繩子便應聲而斷,阿九躡手躡腳地走到房門口,聽到外面有杯盞交錯的聲音。阿飛運氣于指,在木門上一點,門上頓時被戳穿了一個洞。他透過這個洞,看見外面有一幫人在喝酒。
那幫人正吃得起勁,其中一個道:“咱們這次能活捉阿九,依我看,多虧了二弟出的開黑店的主意,如果不是二弟在店前立的那個規矩引起了阿九的好奇心,他哪能那么容易就毫無防備的喝下了那么多酒呢,哈哈哈。”接著是一陣笑聲,一個聲音接過去,阿飛聽出來了,是那個店小二的聲音:“大哥說哪里話,如果不是七弟買的蒙汗藥,阿九也不會這么快就束手就擒呀。”接著又是一陣哄笑。阿九認不出這伙人是什么來頭,心中惱怒,暗想:“原來是一伙的,早就計劃好了打老子的算盤。”他仔細打量了一下,大廳里共有八個人,看來武功都不弱。這個房間里沒有別的出路,要想逃出去,非得經過大廳,因此敵人也就沒人把守。
這時,其中一人又道:“大哥,那人為什么要捉這個叫阿九的人。”有人回答:“這阿九武藝不弱,平時又喜歡出風頭,打抱不平,得罪人是自然的事,咱們只管拿賞金,其他的不必問。”又有一人道:“這次賞金咱們是拿定了,有咱們幾兄弟在,阿九要想從咱們的眼皮底下逃出去,除非他長了翅膀能飛啊。”“哈哈哈……”
笑聲未落,只聽得有人大吼了一聲:“不錯,我就是能飛。”與此同時,黑房間的門被撞飛,一個人破門而出,在空中翻了幾翻,手中灑出兩只筷子,對準了兩個正在喝酒的人的咽喉。這個情況是瞬間發生的,哪容人多想,那兩人立刻斃命。出來的正是阿九,其他人一見,紛紛擺出架式,抽出兵器,一場劇斗開始了。
阿九平時只是持一柄普通的青劍闖蕩江湖,并不完全是因為珍愛那把寶劍,更因為以他的功力而言,根本用不著用寶劍。只是其他那六個人的武功之高,遠遠超出了阿九的想像,那六人或上或下或前或后,猶如鬼影一樣把阿九重重圍在了中央,出也出不去,退也退不來。現在想來能夠用筷子出其不意地殺其兩人,實在是僥幸之極。
阿九急于突出重圍,把攻擊的重心對準了其中一人,發出的劍招招不離對方,終于被他突出一個缺口,飛身出到門外,但也就在這時,只聽“咔”的一聲,阿九手中的劍被削成了兩截。其余的人也都迅速的跟到了茅屋外。茅屋還是那個茅屋,只不過等待阿九的已不是美酒,而是一場苦戰。
阿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抽出了貼身寶劍,此劍一出,果然威力無窮,逼得敵人連連退了數步,包圍圈頓時擴大。對方人多,阿九不敢戀戰,邊戰邊退。
正當他們打得起勁時,阿九的余光感覺到有一個人影又飛奔而來。他定睛一看,來人正是那個大胡子。
阿九心里一顫,果然是這個大胡子,他肯定是為了我這把寶劍而來。大胡子手提那柄“舍君劍”,大踏步地朝這邊趕來,仿佛恨不得馬上要加入戰團一樣。阿九見眼前這幾個已是十分難對付,從那個大胡子奔走的步法來看,那人的武功也非比尋常,不禁一股倔氣從心中涌出,心道,哼,緊要關頭時,我寧可把寶劍毀了,也不會讓他落入歹人之手。心念剛畢,手中寶劍“唰唰唰”的急揮,千萬道銀光隨聲飛舞,圍攻他的幾人一下子又被迫退了數步,趁這空當,阿九手上一運勁,只見好端端的一柄絕世寶劍,被硬生生的震成了幾截。
正在此時,大胡子也已經趕到,他大吼一聲:“兄弟,我幫你來了。”語音未落,只見他旋身而進,雙掌疾掄,幻起千重掌影,猛雨般灑出。只聽得一聲撼山震岳的巨響中,砂塵漫卷如幕,勁氣余波,撕空有聲,那幾個人蹬蹬各退了三個大步,齊感氣翻血涌,甚至連阿九,也身形疾晃,退了一個大步。
那幾人見阿九來了一個武功如此厲害的幫手,眼見得手無望,忙各使眼色,連死了的兄弟的尸首也顧不得,就急急地溜走了。
阿九不明白這到底是怎么回事,更不明白大胡子回來的目的何在,心中勿自防備著。只聽大胡子說道:“兄弟,大哥我昨天急著趕路,所以沒有吵醒你就上路了。在路上,想起昨天與兄弟豪飲的事就開心,人生逢一知己真是難得啊,所以,我決定回來把我的‘舍君劍’送給兄弟你,這不,正好趕回來幫上了你的忙啊。好了,心愿已了,大哥我告辭了!”
阿九這個從來是只流血的漢子接過“舍君劍”,眼睛一酸,對著大胡子離去的背影喊了一聲:“大哥。”大胡子回頭道:“兄弟,改天有機會再陪大哥飲幾杯。”說罷,又一次飛奔而去,留給阿九的,只有陣陣升騰的灰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