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水千山 為愛作證

在山城數萬名背包探險族、自駕車旅游族、攝影發燒友等“驢友”（網絡流行語，與“旅游”諧音）、“影友”圈里，重慶教育學院宣傳科干部、重慶探險協會副主席、重慶高校攝影協會秘書長呂忠民的名氣頗大，他能寫會畫善攝影，是一位多才多藝富有生活情趣的中年男子。在他的背后，站著一位美麗的女工程師——他的妻子張巧玲。多年來，萬水千山，見證著這對夫妻的恩愛。

新婚之夜在三峽旅途中相依相偎

結婚之前的一次約會，巧玲曾笑問忠民有多少積蓄。他說只有３００元，是準備去西藏旅行用的，他的夢想是游遍祖國的名山大川。

看著這個個頭不高卻朝氣蓬勃的男子，巧玲暗暗地喜歡上他了——就嫁給他吧，今生今世，與他憂樂共擔。

１９８５年春節，他們結婚了。沒有喜宴盛會、洞房花燭，兩人相偎在駛往鄂北巴東的木船上。“巴東三峽巫峽長，猿鳴三聲淚沾裳……”忠民一邊指點江山，一邊給巧玲講解酈道元《水經注》中的意境。此時的新婚妻子感到無比幸福，眼前是三峽的絕世美景，耳畔是長江的拍岸濤聲，身邊是心愛的男人，前方是神秘的神農架森林……

到達巴東，正好是大年三十，整個縣城的旅店餐館都停業打烊，除了稀稀拉拉的鞭炮聲，到處冷冷清清，寒風砭人肌骨。站在街頭，想到大喜日子無家可歸挨凍受餓，巧玲有些傷感。忠民卻樂呵呵地說：“別發愁，我帶你去個好地方，又暖和，又熱鬧！”

這是一家通宵影院。忠民拉著巧玲一頭鉆進了黑咕隆咚的大廳，果然比外邊溫暖多了，還有電影可看。他們邊吃方便面邊看電影，別有一番情趣。巧玲旅途疲勞，頭枕在忠民的腿上，看著看著就睡了過去。天亮時她睜開眼，發現身上蓋著忠民的羽絨服。忠民為了讓妻子睡得舒服，“正襟危坐”了整整６個小時！

巧玲頓時感動不已，她心疼丈夫啊！忠民則活動著肢體，詼諧地告訴妻子：“這樣的新婚之夜，保準你一輩子都忘不了！看著你熟睡的臉，我已許下兩個愿：愿我們生個好兒子，聰明像我，漂亮像你；還有，到西藏去攀登珠穆朗瑪峰……”

面對這柔情萬種又豪情萬丈的男人，巧玲心中除了愛，還有幾分崇拜。

雪域珠峰對著遙遠的愛妻一拜

１９８５年１１月，忠民在巴東許下的愿望實現了——一個漂亮的兒子降臨人世。他高興得手舞足蹈，隆重宣布：“兒子的名字我早想好了，就叫呂游！”呂游？旅游？這名字取得奇巧，妻子二話不說就“批準”了。

新婚之行讓忠民萌生了自帶“房子”旅游的念頭。他說，蝸牛背著殼，想在哪里歇，就在哪里歇，多方便啊！他開始琢磨設計一個能背著走的“家”。巧玲是搞設計的，替他做了許多技術工作。不久，別致的“呂氏”野營帳篷誕生了！

它像一個袖珍的蒙古包，分里外兩層，防雨又保暖，頂部是一個可開啟的天窗，夜空晴朗時，可以掀開來看星星。它黃紅相間，放在青山綠水間，就像一朵美麗的蘑菇！

夏天，他們一家去四面山，把帳篷搭在瀑布旁，男人架起畫板寫生，女人抱著兒子賞虹戲水，其樂融融，引得游人駐足贊嘆。

有了家，忠民并沒有放棄自己的理想。一有時間，重慶周邊方圓幾百公里內那些老街古寨、深山峽谷，他都一一涉足，往往出門時全身披掛，歸來時風塵仆仆。他倆的工資不高，巧玲的母親老生病，一家老少四口的生活費用，加上旅游開銷，使得家里經常入不敷出。

巧玲希望忠民減少外出、節省開支，他答應了。殊不知，馬兒不跑也會生病。１９９５年剛放暑假，忠民就莫名其妙地周身疼痛，打針吃藥也不見緩和。巧玲打趣說：“你是不是得了旅游‘相思病’喲？要治這種病，恐怕只有一個方子——放虎歸山。干脆，明天就放你出門……”話音未落，忠民從床上一躍而起：“真的？”巧玲又好氣又好笑，只得對他解除禁令。

這次，忠民想去“彩云之南”，巧玲給了他４０００元，讓他把１０歲的兒子帶上，長長見識。忠民捻了捻鈔票，憨笑著支吾了半天：“兩個人，恐怕不夠……”她咬咬牙，又給他２０００元。當時家里總共只有８０００元，巧玲捏著剩下的錢，暗自嘆氣。

當年７月１０日，父子倆出發了。１０天后，兒子呂游一個人從昆明回來，帶回一條緬甸玉石項鏈。小家伙說：“爸爸要去很遠的地方探險，說我跟著不安全，他還說從沒給媽媽買過禮物，讓我把這個戴在你的脖子上，叫我親親你。”兒子嫩嫩的小嘴在媽媽的臉上蹭來蹭去，讓她的眼淚撲簌簌地掉。她忘情地摟著兒子，心中思念著“野性未馴”的丈夫。

又一個１０天過去，再一個１０天過去，忠民出游１個月了，卻音信杳無，巧玲心中開始惴惴不安。她拉開抽屜，尋找忠民的旅游資料夾。她知道忠民每次出門，都會制訂周密的行動計劃，畢業于重慶教育學院地理系的他，往往還會繪制一份簡明旅行地圖。

一份攀登珠峰行動計劃書，印入她的眼簾。在忠民自制的旅行地圖邊上，還畫有一只在雪山頂上自由飛翔的鳥兒！他去了哪里還用多說嗎？攀登珠峰可是一項貴族活動啊，在雪域高原吃、住、行，加上配裝備，沒錢可是寸步難行呀！巧玲真后悔，當初為啥不把剩下的兩千元錢全部給他……

８月２４日深夜，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劃破寂靜。忠民熟悉而沙啞的聲音從遙遠的世界屋脊上斷斷續續傳來，大意是：他從珠峰大本營往上，攀登到了海拔６０００多米的高度！冰天雪地，冷得不行……聽得出他十分興奮，也可能是寒冷的緣故，說話都結結巴巴的了。巧玲淚如泉涌，止也止不住，她在心中，一千次、一萬次地為丈夫祈禱！

１０天后，勇士回來了。高原的紫外線把他曬得皮膚黧黑，連鼻尖上都蛻了皮，巧玲笑他變成了一個“藏胞”。

晚上，一家人坐在沙發上，聽勇士講述旅途中一個個驚心動魄的故事，欣賞他帶回來的種種稀罕之物：水晶、孔雀毛、牦牛頭骨、藏人獻的哈達，還有名貴的冰山雪蓮和嵌玉藏刀，墻上掛滿了他此番滇藏之行的寫生和攝影作品，家里就像開了一次“博覽會”。忠民帶回的寶貝，頓使平淡無奇的居室變得五彩斑斕！

忠民談到他在攀登珠峰時，由于高原缺氧，每走半步都很費勁，全憑一股毅力咬牙堅持上行，好多次都想退下了。說著說著，他不由得激動地握著妻子的手說：“是你鼓舞我，讓我創造了重慶人探險攀登的新紀錄！”

聽到這話，巧玲仿佛獲得了最高獎賞，心里那個慰貼和喜悅啊，無法言說！

忠民還說，他曾站在冰雪皚皚的山峰上，朝東方的家鄉三拜，第一拜就是送給親愛的妻子的。這個多情男兒，在神圣的世界屋脊，將另兩拜送給了他的母校——重慶３７中學，還有他工作的單位——重慶教育學院。他從登山包里掏出早已準備好的兩面學校校旗，讓它們獵獵飄揚在手可觸天的雪峰……而將寫有愛妻名字的無形之旗，默默展開在心尖——那是另一個神圣的世界屋脊。

收養“峽”女 菩薩心腸義薄云天

忠民的追隨者越來越多，他“獨行俠”的歷史宣告結束。忠民的世界越來越大，交游越來越廣，但旅行的艱辛反而使他更愛自己溫馨的家。他說他是風箏，飛得再高再遠，線兒也在巧玲手上攥著哩！

１９９８年，兩口子重游巴東，回味當年的新婚之旅。在湖北境內神農溪旁，他們遠遠看見一棟破舊不堪的農舍前，一個穿紅衣的小女孩正在曬壩上揚谷，紅衣在金色谷堆的襯托下格外鮮艷，小女孩在陽光下也顯得氣韻生動。忠民情不自禁地舉起了像機。鏡頭中，那小女孩看上去纖弱、稚氣，明顯營養不良。

“爸爸，有客來了！”

應聲的是曬壩旁一位衣著襤褸的老農。這位身有殘疾的父親，知天命之年才得此女，但妻子卻不幸難產去世，于是，他給女兒取名“念念”。１１歲的念念端來茶水，她紅紅的臉蛋，兩只眼睛笑起來像彎彎的豆角一樣，非常可愛。忠民看著她，想到自己年幼時父親就病逝，是３７中學把自己養大成人、培育成才。忠民和巧玲一商量，決定每年寄些錢，資助念念讀書成才。

在念念該上中學時，他們把她接到重慶，為的是給孩子一個較好的教育環境和生活環境。念念和自己的兒子都在成長發育期，生活費用不低，給本不富裕的家庭又加重了經濟負擔。忠民在學校工資不高，巧玲必須更加努力地掙錢貼補家用，壓力真大啊！

巧玲除了在單位多繪設計圖，還主動爭取出差到外地工作，那樣掙錢更多。一年里，她大約半年時間不在家，但她又是家里的軸心：油鹽醬醋、鍋盆碗盞、相夫教子、贍養老人……都是她的事。每次離家前，她都會買上一大堆食品放進冰箱，餃子一個個包好，鉛筆一支支削尖，衣服一件件疊好……她把她的情和愛，融進家里的每件小事上。

在許多人眼里，這對夫妻分工太不公平——妻子出門掙錢，為生存奔波忙碌；丈夫出門旅游，為愛好浪跡天涯。朋友常為巧玲打抱不平。可巧玲說，忠民不抽煙不喝酒不賭博，他的愛好是健康有益的，我支持他！

孩子們一天天長大，老母親一天天衰弱，他們的兩居室福利房實在無法容納這三代五口，于是按揭買了一套９０多平方米的商品房。２００２年，當一家人高高興興地喬遷新居之際，巧玲卻突然遭遇下崗。家里收入驟降，想到房子月供、孩子學費、母親藥費，巧玲倍感沮喪。不過，自強的她很快就調整好了心態。她四處找工作掙錢，先后去了兩三家保險公司當推銷員，之后做過推銷化妝品、茶葉甚至化肥的工作。兩年下來，這些工作非但沒讓她掙到錢，反倒身心勞累，患上了糖尿病。她把化驗單藏了起來，照樣奔波忙碌。忠民這次卻格外細心，發現妻子生病后，馬上“封殺”了自己的愛好，為這個負擔沉重的家而行動起來，開源節流，處處考慮生計。

現在“驢友”們去邀約忠民遠游，他一般都會婉拒。“兒子要考大學，女兒（養女念念）上了大專，我不出門了……”他自覺壓縮外出次數，還仿佛鉆進了“錢堆”里，想方設法要多掙點錢。學院里教師上課有課時費，他就爭取多上課；外出拍攝的照片，他挑選佳作向媒體投稿；每天下班后，他盡量早點回家，爭著做家務事……跟以前“野性未馴”的旅行家已判若兩人。因為媽媽生病，孩子們一夜之間也突然都懂事了。參加高考的兒子、上大專的女兒都表示，要好好學習，爭取早日參加工作，為父母分憂。

今年３月１８日，是忠民４９歲生日，巧玲特地為丈夫買回一束鮮花，準備了一桌佳肴。晚上，兒女都從學校返家了，兒子呂游提回一個大蛋糕，他長成了身高１．８米、相貌英俊的“帥哥”；念念用自己課外打工掙的錢，給爸爸買了一條長褲，“女大十八變”，當年纖弱稚氣的巴東農家女孩，已出落成一個美麗婀娜的重慶姑娘，而且是某學院旅游專業的高材生。宴席上，一對金童玉女舉杯，共祝爸爸“生日快樂”！

親情環繞中的呂忠民，此刻好不幸福——在“半百”慶典到來前，收獲愛的果實。他環顧家人，禁不住熱淚盈眶，巧玲及時遞上了一張紙巾……啊，還是我的巧玲善解人意！然而沉浸在幸福之中的忠民依然有些身在福中不知福，他不時地整理著那些伴隨他走南闖北的寶貝，背包、帳篷、照相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