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偷來的愛情還給姐姐

晉林是姐姐的男朋友，如果沒有什么意外，他會很快成為我的姐夫。可是，意外總在意外的時候發生，而我是制造這個“意外”的主角……

晉林和姐姐是大學校友，他高姐姐兩屆，在接新生的時候，他接了姐姐，也接出了愛情。為了將來的不分離，早于姐姐畢業的晉林先一步來到了長春———我的家鄉，決心在這里扎根。那個暑假，姐姐第一次把晉林帶回了家，只可惜我當時去了北京學習，沒有看到這個對姐姐如此心儀的男孩子。開學后，姐姐去了學校繼續她的學業，而晉林則留在長春開始了工作。遠在杭州的姐姐出于感動，更出于對晉林的愛，在給父母和我的信里一再叮囑我們好好照顧晉林，因為如果沒有她，晉林原來打算南下深圳發展的。她說作為回報，我們一家人不能讓他為選擇了長春而后悔。

故事說到了這里，我該出場了。從小到大，我就是一個不聽話的孩子，用好聽的話說是“有自己的主意”，而用父母批判我的話說是“離經叛道”。在父母無奈的嘆息中，我放棄了高考，選擇了一所中專學校，草草修完學業后，找了一個自己認為還可以的工作就自己養活自己了。為了躲避父母的嘮叨，我一個人搬到外面住，真正過上了自己管理自己的生活。就在這時候，姐姐的信來了，她拜托我替她多照顧晉林，沒事的時候多陪陪晉林，因為他在長春舉目無親，也沒有一個朋友。受人之托，盡管有些不情愿，我還是把這列入自己的生活計劃中。

可還沒等我執行“探望”的任務，晉林卻已自己送上門了。那天下了班。我窩在自己的一片小天地里欣賞音樂，媽媽突然打電話來讓我回家吃晚飯，說是有客人來。推開家門，一個清瘦但看上去很有活力很健康的男孩子應聲站了起來，有些靦腆又有幾分驚喜地說：“你好，你就是婷菡吧?你姐姐總提起你!”“那，你就是晉林了?”我一下子明白了今天的“客人”是誰。當媽媽從廚房出來想介紹我們認識的時候，我們好像是早已認識的老朋友了。

晉林就是這樣以極好的第一印象走進了我的生活，使得我在那天晚上之后很多天里，沒事的時候就不由自主地在腦海中回映他的笑容。一轉眼晉林“落戶”長春兩個多月了，想到自己還一次沒有去看他，我覺得愧對姐姐。為了不至于沒法向姐姐交代，我決定盡快履行義務。周末，提了一袋水果到他宿舍去看他，幾經周折終于站在了他的面前，他的驚喜出乎我意料。“我以為你把我忘了呢!”“我哪敢啊，那樣姐姐非不要我這個妹妹不可。”我們打趣地聊著天。晉林對我很熱情，他的熱情讓我對他的好印象又增添了幾分。這之后，我們便開始經常見面。主要是我去找他，我越來越喜歡和他在一起時那種輕松愉悅的感覺。他有時也來找我，在我的小屋里坐上一陣子。看得出來，和我在一起，他也一樣很開心。盡管他從沒有對我說，但我能感覺得出他的感受。

時間過得真快，在來來往往中，姐姐放寒假了，她像小鳥似的飛回來，飛進了晉林的懷里。這時候姐姐是不需要我再代她照顧晉林了，我很知趣地回到自己的生活軌道。然而，就是從那時起，我心里總會有些失落，隱隱地，讓我每天都不快樂。這讓我很煩躁，我的生活不應該是這樣的，我是一個很容易快樂的人，以前自己不是一直都很快樂嗎?這是怎么啦?當回到家看到姐姐和晉林的親近，失落感更強烈，我終于發現我的不高興全來自晉林!

姐姐跟著晉林去他的老家———山西的一個小縣城過春節了，那年的年夜飯大家都沒有吃好。父母是因為姐姐從來沒有在外面過過春節而惦記她，而我則是被那種莫名的失落感糾纏著直想一個人睡大覺，心里空蕩蕩的，和夜空里那耀眼、熱鬧的焰火形成了鮮明的對比。睡夢中，我看到晉林拉著姐姐的手在焰火下奔跑，兩個人臉上都掛著幸福的笑。醒來時，我的臉上濕濕的，我有些詫異，難道這是淚?

整個正月，我從同學的聚會到同事的Ｐａｒｔｙ，一次一次讓自己沉醉，恍惚中似乎已經忘記了晉林是誰。所以那天突然接到他打來的電話，我竟有些陌生感。他告訴我他的假期已經結束了，姐姐也直接從他的老家去了學校。姐姐讓他問我好，并向我表示感謝。“感謝?謝什么?”“感謝你常來看我，沒有違背你姐的‘旨意’。”我哈哈大笑起來：“不過以后這‘旨意’執行起來會打折的。”說的是一句玩笑話，但我真的不再去找晉林，不去找他的時候心里似乎有一種很解恨的快意。

４月１日，晉林突然敲開了我的門，一副沮喪的樣子。很久沒有見他，發現他比往日多了疲憊。未等我問，他就開了口。我才明白，自從寒假分手，姐姐和他一直在鬧矛盾，昨天姐姐竟在電話中向他提出分手。聽他說到這里，我的第一反應是他在騙我，今天是什么日子?對呀，愚人節呀，我怎能信他的鬼話!我得意地笑著，看他繼續“表演”。緊接著，我就看到他的眼淚，這好像不是裝出來的。我有些愣了，難道他說的都是真的?我盯著他的眼睛，試圖從那里看出真偽，卻看到了太多的無望和哀怨。我終于相信了他的話。我陪他出去喝酒，陪他在馬路上反反復復唱《癡情不是錯》，陪他站在馬路中央大喊大叫……折騰累了，我送他回去，卻發現時針已指向夜里１點，這個時候他單位的大門是鎖著的，他宿舍的門也是鎖著的。而晉林也一個勁兒地說，不想回去，不想讓單位里的人看到自己這副樣子。我什么也沒想，就叫了車和晉林一起回到了我的住處。將他安置在床上，而我疲憊地靠在沙發上睡著了。如果這種狀態持續到早晨，什么也不會發生。可是，早晨沒有按正常狀態到來……

第一縷晨光灑到我臉上的時候，睜開眼瞥了一眼床上的晉林，發現他瞪大了眼望著窗外。我起身走到他身邊，打趣地說：“失戀的人，還在痛苦嗎?”他翻了一下身，一個東西從他的身上掉到了床上。我眼尖，順手就撿了起來，是一個小巧的項飾，看起來很可愛。“誰送的呀?”“給我!”晉林粗魯地從我的手里搶了過去。他的粗魯激起了我的好勝心，于是我又以極快的速度將它奪了過來。于是，兩個人就這樣在床上爭來奪去，互不相讓。終于晉林靠著男人的蠻勁把我摁在床上，兩只大手像鐵鉗似的牢牢抓緊了我的手，無論我怎么掙扎也掙不脫。看到他以勝利者的表情嘲諷似的看著我，我不服氣地嚷著：“你讓我全身不能動彈，但我的嘴巴還是自由的，看我怎么罵你!”剛說完這話，我就后悔了，因為我發現晉林的頭向我的臉壓了過來。還未等我做出反應，他的嘴唇已經結實地蓋在我的雙唇上……我無法發出聲音，我失去了所有的自由，包括我的心……

一陣瘋狂之后，清醒過來時，發現晉林像個孩子似的睡在我的臂彎里，兩只手卻緊緊環著我的腰。而那只小項飾孤零零被扔在枕頭旁，早已失去了我們兩個人的“恩寵”……我定定地看著晉林熟睡的臉，想不明白所發生的一切，更想不清楚如何面對醒來后的晉林和以后的日子。眼淚不爭氣地涌了出來，滴到了他的臉上。他睜開了眼睛，我突然變得很驚慌，無助地向他的眼睛望去，卻看到晉林的眼里滿滿的柔情，“你愛我嗎?”我愛他嗎?第一次這樣問自己，心里竟有一個聲音毫不猶豫地說：“愛!”看著晉林柔柔的眼神，我想我真的戀愛了，只是愛上了自己姐姐的男朋友。可是，這又有什么呢?他們不是分手了嗎?可別人會怎么看?他們會認為他們分手是因為我，那我成了什么?我陷入到了怎么也理不清的紛亂境地，痛苦再也不肯放過我……“你愛我嗎?”我同樣問晉林，他除了給我一個溫潤的吻，并沒有回答，可我已經很滿足了，這不就是一種愛的表達嗎?

愛情在我心里瘋長，我一邊罵著自己，一邊一次次去找晉林，一次次將自己赤裸裸地呈獻給晉林。有了第一次，再有多少次都無所謂了。我似乎忘了這世界上還有個姐姐。父母對我的評價“離經叛道”在這時候被我演繹得淋漓盡致，我已經不在乎別人怎么看我怎么說我了。可是，我在乎晉林怎么說，在乎他對我的態度!他對我表現得也很熱烈，但這種熱烈讓我怎么也嗅不到愛的味道。事實上，晉林從來沒有給我一個承諾，就是那三個字，他都從來沒有說起過。隨著我對晉林的愛越來越深，我開始抱怨，抱怨他心里一直裝著姐姐，抱怨他對我不投入，我們之間的矛盾越來越多了。晉林于是表現出更多的游移，有時候他干脆躲著不見我。我們這份原來就沒有生存土壤的情感，在我的肆意虐待下，似乎越來越沒有生命力了。暑假不可阻攔地來了，姐姐回來了，晉林躲著不肯見她，姐姐就讓我給他打電話，約他見面。我不知道姐姐想跟他說什么，又不敢問。在我的牽線搭橋下，兩個人作了深談，結果是姐姐向晉林認了錯，在我和姐姐之間，晉林的心很輕易就偏向了姐姐，兩個人重歸于好了。

我以為自己會非常痛恨晉林，會非常痛苦，畢竟自己真心愛他。可是，我竟對他恨不起來，甚至還充滿了理解，在他失戀的時候，自己如此靠近他，讓他做到無動于衷怎么可能呢?是我誘惑了他，讓他在最消沉的時候迷失了自己。因此我只能鄙視、譴責自己，在三個人當中，我是見不得陽光的，是不應該存在的。茫然中，我選擇了離開，試圖以此忘記這場無奈的情感。從長春跳上火車，一直往南進發，恨不得走得越遠越好。可是隨著離長春的距離越來越遠，對晉林的思念竟越甚，他在我眼前的影像反而越清晰，我發現無論我怎么逃，也逃不出他為我編織的網了……車到北京，我接到媽媽打來的電話，她的哭罵徹底摧垮了我的斗志，借著不想讓媽媽傷心的理由，我又打道回府了。

沒把自己打發掉，我想即便回來也要有一個徹底的改變。過去的一頁已經翻過去了，我必須把一切都忘掉。只要我和晉林不說，任何人都不會知道我們之間曾發生的一切，姐姐還將是晉林最愛的人，晉林也會是姐姐最親近的人。可是，在我心里，想見晉林的念頭每天都在折磨著我，為了不至于使自己發瘋，我拼命地寫日記，以此發泄內心的煩躁。

轉眼寒假到了，到我住處探望我的姐姐看到了我的日記!她如雷擊般傻愣著無言，而我因不知道如何解釋，也只好對之沉默。姐姐把自己關在她的房間里，幾天都不肯出來，假期剛過了幾天就回了學校。臨走前的那個晚上，姐姐終于開口了。她說，她退出。“我是姐姐，我不會怪自己的妹妹，只希望你得到真正的愛情!”姐姐最后的話像一把刀深深扎到了我的心里。我是個什么東西，也配得到這樣的姐妹真情?真想把自己拋向地獄，接受最殘酷的懲罰。

可是，明知道自己繼續走下去是可恥可憎的，但就是無法停止自己的腳步。想了很久，我最終去找晉林。我想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內心里有那么一點小小的念頭，我想知道他究竟對我有沒有愛。面對我詢問的雙眼，晉林低下了頭：“我們是不可能的，否則你姐會恨死我!”“可是，我只想知道，你愛過我嗎?”“對不起，我不知道……我很糊涂……”一句話將我推下了萬丈深淵，我覺得周圍的一切都是虛偽的，包括自己，我什么也看不清，只覺得整個身體都輕飄飄的，任風吹向天涯海角……

過了一段雖生猶死的日子，姐姐回來了。她是回來實習的，因為早就聯系好了，不想回來的她還是回來了。見到姐姐的一剎那，她的消瘦她的無助還有對我強擠出來的笑，讓我的心在一瞬間碎得無法收拾，我知道我必須對她有個交代了……一夜無眠，我將自己所有的家當都裝進了行囊。第一次出走，因為心里還有幻想，所以走得痛苦而游移，最終沒有成功。而這一次，因為幻想已經破滅，最重要的是姐姐的痛苦深深刺傷了我，喚醒了我的羞恥心，讓我從來沒有如此清晰地看到自己的卑陋和自私，因此這一次的離開，一方面是因為沒有了愛的牽絆，另一方面更是沒有顏面去面對寧肯自己痛苦也不讓我傷心更不怨我的姐姐。我偷走她的愛情，而她竟從沒有責備過我。為了回報姐姐的大義，我把愛情還給她，雖然不知道還回去的，還是不是姐姐從前的愛情……

站在即將啟動的火車窗前，看著站臺上送行的人們。這中間沒有送我的，但我還是微笑地看著他們。不是自己的不能強求，此時此刻我竟感到無比的輕松，是和晉林走到一起后的第一次真正的輕松，這時我才發現：放棄，是如此美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