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話藏地石頭

王一清

藏地?zé)o處不充溢著神明，天地萬物哪怕是一草一木都有各自的靈光附著，當(dāng)然包括那些隨處可見，俯拾即是的石頭。地球之巔的青藏高原曾經(jīng)是泱泱大水覆蓋的汪洋，后來由于地質(zhì)運動，形成隆起的高原，帶來無盡的石頭。這些石頭，經(jīng)過億萬年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各呈奇異多姿，千奇百怪。有的小巧玲瓏，藏有大千世界；有的風(fēng)姿綽約奇特俊像，而且千差萬別，讓人生發(fā)無窮的遐思妙想。

這里就有一段因石頭布局和形狀而演繹出的美麗傳說。相傳很久以前，在藏區(qū)某個村落的山坡上，靜躺著一塊長條但不規(guī)則的青石。后來被一個石匠看中，認為可鑿成兩塊條石派用場。打磨多日后，青石被鑿開的一瞬間，一聲巨響，火花亂迸。從被分解的石頭中流出了鮮血，其中一塊慢慢傾斜下來壓住了石匠。根據(jù)條石形狀，大家這才明白這是一塊“夫妻石”，石匠因為破壞了他們的寧靜生活而慘遭喪命之禍。今天，在這個山坡上，人們?nèi)钥梢郧宄乜吹侥莾蓧K上下錯位的條石，人們說上方的為“雌石”，下方為“雄石”。在藏區(qū)其他地方，石頭被人們視為神物而供奉的事例也不鮮見。

藏地石頭當(dāng)屬瑪尼石是最為注目典型了。凡是人跡所至的地方，便有瑪尼石堆。石堆上的石子普普通通。然而，每顆石子凝結(jié)著藏族人民發(fā)自內(nèi)心深處的祈愿。漫漫轉(zhuǎn)經(jīng)路上，人們走到瑪尼石堆前，彎腰從路邊拾起一塊小石子，神圣地把它貼在額頭上默然念誦祈禱詞，然后放在石堆上。日積月累，年復(fù)一年，一堆堆瑪尼堆越來越大，甚至有些逐漸連接起來，成為長長短短高高矮矮的瑪尼石墻，它承載的各種心愿和祝福也越來越沉重。這些石子，只有極少部分刻有經(jīng)文、佛像、六字真言。櫛風(fēng)沐雨，日照雪覆，上面長滿雜草苔蘚，顯出歷史的滄桑。在藏地，大大小小的石堆、石塊隨意散落各地，有的地方白色的石頭猶如綿羊，一塊塊靜臥在山坡，被綠草映襯得十分醒目鮮亮。似年深日久被日月精靈孕化出來的，似天工所為。瑪尼堆在藏區(qū)隨處可見，是藏族人民最崇信的東西，體現(xiàn)了瑪尼堆神性的特征。

有人說：石頭是藏民族的象征，是先輩的紙張，是先輩的畫布……。誠然，人類在自身進化發(fā)展過程中，幾乎一致地首先選擇了石頭作為自身加工的對象。石頭作為一種人類社會文化的載體，以其不朽的質(zhì)地成為人類自身進化發(fā)展，人類社會文明繼承、創(chuàng)造的有利見證。考古發(fā)現(xiàn)的藏地大量新石器時代的石鑿、石臼、石刀、石斧、石磨，乃至近代還在使用的石鍋、石缸、石碗，赫然向世人昭示了“那些逝去的歲月早已沉默，卻留下了會說話的石頭”這一至理名言。先民們用石頭不僅打制從事生產(chǎn)勞動的工具和用以攻擊野獸、抵御敵人的武器，還用于雕刻造像，建屋筑城。藏族居所、廟宇幾乎都是石頭壘成的。

崇尚石頭，是對自然與人生的一種特殊的關(guān)照。藏人崇信白石是雪山的精華，家庭的守護神。白石頭藏語叫“拉多嘎布”，意即白色神石。如在后藏地區(qū)，藏歷新年從十二月十九日正式開始。那天，家中男人用火把趕鬼，送鬼的人們回來時，老阿媽和媳婦在房門后迎接他們。拿火把的男子帶回一個叫“神石”的白石頭交給老阿媽，阿媽沒等男子進屋就問：“你從哪里來？”男子道：“我從歡喜的地方來”。阿媽又問：“我?guī)е缫鈱殻F(xiàn)在你到哪兒去？”男子答道：“我到幸福地方去”。答畢，把“神石”交到阿媽手里，阿媽在“神石”上粘上酥油花，并把它供獻在正室生日神或者護法神的跟前。另外，麥田里放上幾塊神石，或用白石砌成“”字形吉祥圖案，可保莊稼平安。有的在房頂、院墻上擺置一些白石，以為房頂神——頂拉神的依附之處，圖吉避惡。那巨大的白色山石乃是龍女、神女的化身。

石頭因其狀貌和品位不同，如瘦、漏、透、皴所引發(fā)的不同聯(lián)想，以及造化與人的靈性的對應(yīng)，給予高原人民無比豐富的啟迪，給智者貴人、平民百姓以玩賞、品鑒的樂趣。在諸般閑情逸致中，體現(xiàn)著藏民族特有的智慧和優(yōu)游暢懷的歡樂觀念。藏人不僅喜愛石頭，還將石頭紛紛掛在了頭上、身上。幾乎每一位藏族男女的服飾上都可見到一兩顆石頭。一般頭發(fā)上綴的綠松石，項間疊掛著用琥珀、瑪瑙、翡翠、九眼石、玉石以及各種彩石串成的項鏈。耳墜、手鐲、戒指和腰佩上也鑲有各色寶石。越是稀有的、珍貴的石頭，越具有神性，將其佩戴起來，說是能夠抵御邪祟，驅(qū)除病魔。

石頭在藏民族生活中是神圣的。藏族在生產(chǎn)生活中，裝點了它，豐富了它，它也使藏族文化更加豐富多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