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費“時間”

韓浩月

哲人說，閑適是人生最大的幸福。照此說，我應該是沉浸在幸福的海洋中了。因為現在，我閑得只剩下時間了。自從決定開始自由職業生涯之后，我有大把的時間可以供自己揮霍了，這在以前絕對是一件不可想象的事情。

每當早晨七八點鐘，上班族擁擠在地鐵或公交車里的時候，我在睡意朦朧中正在為左側身還是右側身睡的選擇猶豫不決。當小白領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沖向打卡機的時候，我在空蕩蕩的浴室里舉著一柄牙刷犯愁，你說我是用“冷酸靈”還是“藍天六必治”呢。下午5：30，我美滋滋地在幼兒園門口守候了15分鐘，看見我之后的兒子一聲歡呼跳進我懷里，天可憐見，這是兒子步入校門兩年之后我第一次來接他。拎著他的小手走在林蔭道上，我告訴自己說，值了，這輩子能有過這些感受，值了……

可是生活還得繼續，我還得晃晃蕩蕩，我的朋友老姜說過一句經典之語，“一日不死，一日就得折騰下去”。以前我經常抱怨緊張的朝九晚五以及單位亂七八糟的規章制度、人事關系，讓我被縛如繭，導致我經常性地作咬牙切齒狀，豪言壯語噴薄而出，如果有一天我“自由”，我就怎樣怎樣……現在看來，我好像沒能夠像預想的那樣，把自由和閑適轉換成生產力。生活是絕對公平的，它永遠不會讓你金錢、美色與健康照單全收，可是老天，這些我好像都還很欠缺哇。

事實證明，當你十分渴求閑適時光時，時間反而緊張得讓你進廁所都得一路小跑；當你終于可以盡情分配時間時，如何打發時間又成了一個難題。于是，在街角的咖啡店里，在安靜的書店一角，在黃昏歸家緩慢行使的公交車上，如果你發現有個人或舉著張報紙左顧右盼，或拿著本書發呆半天不翻一頁，或不慌不忙等到人群不那么擁擠了，方邁著八字步走入車中——各位觀眾，那就是在下我了。

快樂是什么，快樂就是干渴時有一杯水可以喝。幸福是什么，幸福就是這杯水放在你面前，你可以自由選擇時候把它喝掉，什么時候再將水續上，甚至你還可以守著它把一個上午坐掉。如果“時間”可以當作消費品，那么現在我完全可以說自己是過著“奢侈”的生活。可是為什么，我仍然對生活感到不滿意呢，我想不明白，我想，這也是很多“富人”想不明白的一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