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子

阿　土

兔子是個女孩，十四五歲的樣子。我不想用長得美麗或不美麗來形容她，我覺得美麗這個詞用在她的身上還不合適。

我是在ＱＱ上遇到兔子的。那時，我剛買了電腦，朋友告訴我如果想練打字，最好的辦法就是上網，用ＱＱ聊天。他說這是一條捷徑，并且，他還免費為我申請了一個ＱＱ。

免子是第一個找上我的ＱＱ的。她來的時候，很老練地和我打著招呼，語氣干練，挺像個同齡人：“嗨，你好，我們可以聊聊嗎？”

因為是第一次有人找我說話，我有些受寵若驚。對于網絡，我是一只菜鳥，所以當兔子找上我的時候，讓我莫名地激動了許久。在和兔子聊了一段時間后，我漸漸對網絡有了一些了解，可以輕松自如地使用ＱＱ了，也知道如何通過ＱＱ上的頭像查看對方的歷史或資料。兔子是網名，頭像也是動畫片中的兔子頭像。兔子的檔案上，性別欄寫著女，年齡欄寫著２８，家庭住址是上海。但是我除了對她性別不懷疑外，并不覺得她有２８歲，也不相信她真的住在上海，但我認定她不會離我所在的城市太遠。

兔子是個瘋狂的聊友，每次，只要我一打開ＱＱ，好友名單上她的頭像必定會在閃動，不停發出嘻嘻的笑聲。我一直不能理解兔子為什么能操作出那種不同尋常的聲音來。

兔子曾讓我看她個人網站上的照片。我去了，卻不知如何打開，怕遭到兔子譏諷，便謊稱看到了。于是當兔子一遍又一遍地問我她長得好不好看時，我只能囫圇著說好看。于是兔子就驕傲地發出她那特有的笑聲。

直到有一天，我真正地看到了兔子，并且在我和兔子進行了最后一次的對白之后，我突然決定打舉報電話。

那是個周末，因為心情不好，就百無聊賴地沿著城市的街道閑逛，逛著逛著就走進了一家網吧。

兔子仍像往常一樣給我留著言。我打開了兔子給我留的信息，正讀著，突然聽到那種熟悉的嘻嘻聲正從我的身邊傳來，兔子的頭像也開始不停地閃動著。我借伸懶腰的機會向左右瞥了瞥，于是我看到了左邊第三臺電腦前坐著的女孩，她正在用兔子的名字瘋狂地發著信息。雖然我只是看到了她的側面，但我相信，我已經看得很清晰了，她一臉的稚氣，像個中學生。我不由得愕然了，雖然我從一開始就覺得兔子應該年輕些，但想不到她竟是個孩子！

我的大腦一下子停止了思維，人仿佛掉進了冰窟里，一種從未有過的恐懼感向我的身體襲了過來。此前我曾聽過一些關于孩子與網絡的傳聞，但我并不十分相信，沒想到自己竟和一個孩子聊了那么久——這是一個多么巨大的諷刺呀。

我不想再看她都給我寫了些什么，只是簡單地告訴她我不想和她聊天了。

我說：兔子，你還是個孩子，你不該來這里，你該好好地待在學校里呀。

我想不到的是，她竟說：兔子不小了，除了年齡小一點外，其他哪兒都不小。

我再次感到了震驚，忍不住在電腦上敲出了一排省略號，我說：我掉了下巴。

從兔子那兒傳來了嘻嘻的笑聲。

我不解地問道：兔子要吃人嗎？

不，兔子發情了。

……

幾分鐘后，我關了電腦，在離那家網吧不遠的地方，我撥通了舉報電話。當晚的本市新聞中，我看到了那家網吧被查封的消息，而那群被查出的未成年人中，最大的才１５歲，兔子則排在１５歲的后面。

此后的一些日子我已很少上網，偶爾的幾次也沒有看到兔子在我的ＱＱ上出現。我想兔子可能已經接受教訓，不再上網了。兩個月后我離開了這個城市，當我在另一個城市的網吧里和一個熟悉的朋友聊著一些論壇上的事情時，突然聽到身邊再次響起了那熟悉的嘻嘻聲，我忍不住轉過頭去。

我身邊的一臺電腦前，一個大約四五十歲且禿了頂的老男人正在以“風流美少年”的網名與兔子在ＱＱ上瘋狂地聊著，而兔子仍不時地傳來她那嘻嘻的怪笑聲……

作者簡介：阿土，本名莊漢東，曾用名林野等，先后在《雨花》、《青海湖》、《學問》、《中國西部文學》、《飛天》、《少年文藝》、《青春》、《澳門日報》、《世界日報》、《新加坡錫山文藝》、《香港文學報》、《屏東青年》等刊物發表各種文學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