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藝工作者老白

張學榮

老白小時候裝貓像貓裝狗像狗，自認為有點表演天賦，便去報考了鄉劇團，還真的一下子就考上了。

老白文化不高，盡管有點靈氣，卻也只能演些小丑、衙役、轎夫之類的角色。好在老白聰明靈活，遇著劇務之類的活搶著干，和劇團團長、文化站站長乃至鄉里的領導走得勤，這些大大小小的頭兒對他的印象頗好。

多年來，鄉里財政拮據，不給撥款，劇團效益又不景氣，就解散了。老白因和各路頭頭們關系密切，被留在文化站。

憑著在鄉劇團學來的一點演技，老白三混兩混就當上了文化站站長。后來，因為一次群眾文藝活動組織得好，縣里調他到縣劇團當團長。

縣里每逢元旦、春節、五一、國慶之類節日或其他慶典活動，老白都主動請纓，跑資金、跑演出單位、拉贊助、外請演員，忙得不亦樂乎。時間久了，縣里一有演出活動就找他牽頭組織。完成一次演出，他風頭出了，往往還能賺點獎金、加班費裝進口袋。縣是個小縣，演出條件差，設備簡陋，有時連演出服都沒有，常常鬧出些笑話。比如，主持人報幕后，演員上場了，音響師那里卻放錯了伴奏帶，演員只好先下場。主持人上來說聲對不起，又報了下一個節目，演完了，這邊音響師才找到伴奏帶，那個演員才又上場。有時，伴奏帶還常常卡殼。演員唱著唱著，話筒突然不響了，演員仍對著話筒干著嗓子吼，演員這樣唱完，如果觀眾不肯鼓掌，坐在觀眾席里的老白就帶頭鼓掌，他一帶頭，觀眾的掌聲也就稀稀落落地響起來。

有一次，一個演員因缺少演出服裝，穿著緊身健美褲就上了臺。根據劇情需要，有個大幅度的跨步動作。平時排練多次也沒出問題，不想，正式上臺演出時，一抬腿，“叭”的一聲，褲襠開裂了，露出里面的紅褲衩。臺下一片哄笑聲，這演員羞紅著臉下臺了，躲在家里足有一個月沒敢出門。

老白仍然一次又一次組織演出活動，整天跑上跑下，樂此不疲。

偶爾，選個節目去市里參加調演，也能獲個三等獎、優秀組織獎之類的獎項。老白就高高興興地給縣里主要領導和分管領導報喜。老白趁著領導心情好，就向領導訴說劇團經費不足的苦衷。領導動了惻隱之心，往往還會批點經費。老白回去向全體演出人員傳達縣里領導的指示精神，說些希望大家再接再厲、再創佳績、再登新臺階之類的套話，還將領導批撥的錢拿出一些來，給大家發點獎金。大家對老白這樣的領導還是挺服的，老白的組織能力就又一次得到大家的認可。

其實，大家都心知肚明，大凡這類評獎，所有參賽單位基本上都能獲得一兩項獎。如果節目實在差，也能弄個組織獎、特別獎，圖個皆大歡喜。

雖然多年來組織過數場文藝演出，但是，老白的內心還想自己上臺演一把。只不過，怕萬一演砸了有損領導形象。

今年，老白組織排練的一個節目去省里參演，竟然破天荒地得了一等獎。這一等獎可不是搞平衡搞來的，而是憑實力得來的。老白很興奮，請演員們喝了頓慶功酒。老白一不小心喝多了，出門時被絆了一跤，頭部受傷。

從此，老白的腦子就出了問題。人們常常看到老白跑到舞臺上，瘋瘋癲癲地唱他以前偷偷練過的那些戲。

據聽過的人說老白唱得很投入，許多人聽了直掉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