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巧出拙

梔　方

為了吸引讀者、擴大發行，《江洲晚報》在全市搞了一次“我的初戀”征文活動，市民們紛紛響應，美文迭出、異彩紛呈，一時間晚報發行量劇增。劉民貴在江洲市小有名氣，平時常有文章見諸報刊。這回，他也寫了一篇題目叫《刻骨銘心的愛》的征文，寫他和一個女孩愛得死去活來，還偷吃了禁果，后來終因世俗的偏見，不得不含淚分手……文章寫得纏綿悱惻，令好多女子讀得潸然淚下。不過，他那篇文章卻是虛構的，文中的女子他隨便取了個名字叫王琳。他自己則用了個筆名叫敏桂。這事兒不能讓妻子知道，怕她產生不必要的誤會。

劉民貴今年運氣特好：半年前他由副科晉升為正科，這回又一舉奪冠，捧走了“我的初戀”征文一等獎，獲得了兩千元獎金。頒獎會在報社會議室舉行。本來他是不想去領獎的，道理很簡單：一領獎就要露面，一露面就要惹麻煩。但報社總編說頒獎在小范圍內進行，又不做電視報道，不礙事的。結果，頒獎會搞得很熱鬧，有報社領導講話，有獲獎作者發言，還有經過挑選的讀者代表為獲獎作者獻花……最后又舉辦了專場舞會。舞會上，劉民貴成了幾位年輕女讀者的搶手舞伴，樂曲兒飄飄，身板兒搖搖，讓他感受到了從未有過的舒服。從舞會會場出來，劉民貴春風得意，一路哼著歡快的曲兒回家。可當他一推開家門，臉上的表情就僵住了：岳父、岳母、妻子吳玲全都黑著臉坐在客廳，見他進門，又一齊用憤怒的目光盯住他，盯得他膽戰心驚！

“喲，我們的一等獎作者回來了，歡迎，歡迎，熱烈歡迎！”岳母冷笑著拍了兩下巴掌。

妻子吳玲“霍”地站起來，咬牙切齒地接了腔：“劉民貴，你真可以呀，腳踩兩只船，當著我的面你說我是你的初戀，你和我海枯石爛心不變，背著我你還有那么動人的婚外情啊！”罵著罵著，她淚流滿面，“你個沒良心的，你個流氓……”

岳母拍拍女兒的肩膀：“玲兒，你別哭，媽今天為你主持公道！”說罷，一扭頭，狠狠地盯著劉民貴，“劉民貴，你今天必須交代清楚，你為啥要干那傷風敗俗的事兒？”岳母是體育局的退休武術教練，劉民貴平時都有點怕她。

“民貴呀，我看你樣子老實，才把獨生女兒許配給你，想不到你卻是這么個忘恩負義的東西！”岳父從沙發上站起來，威嚴地逼視著他，那樣子恨不得一口吞了他。岳父是Ｓ局局長，在市里是個舉足輕重的人物。

劉民貴心中暗暗叫苦，曉得是那篇得獎征文惹了麻煩，忙滿臉堆笑向他們解釋：“誤會了，你們誤會了，那是一篇編造的文章，完全是沒有的事兒……”

“沒有的事兒？你哄鬼！我們廠里有個叫王琳的女子，至今未婚，你那篇鬼文章一出來，她就到處打聽‘敏桂在哪兒，還是我在報社的一位姐們兒告訴我的，‘敏桂是你的筆名！你拿我當傻子？”妻子連哭帶訴，戳穿了劉民貴的“謊言”。

劉民貴大吃一驚！妻子在紡織廠財務科工作，她們紡織廠很大，女職工很多，他萬萬沒有想到廠里還真有個叫“王琳”的女子，而且還對號入座，把原本“純屬虛構”的故事弄成了曾經發生過的事情……

劉民貴驚慌失措，慌忙坐到妻子身邊，伸手撫著她的肩膀，想對她做些解釋，被她狠狠地推開了。坐在旁邊的岳母早變得像一頭發怒的母獅，猛撲過來把劉民貴按在了沙發上，又推又搡，還揚起巴掌來扇了他一個響亮的耳光。岳父畢竟是領導，覺得靠動武解決不了問題，忙伸手拉開了她：“別打，別打，我們是講道理的，不搞逼供信。你放開他，讓他自己老實交代！”岳母這才松了手。

劉民貴坐起來，用手捂著火辣辣的臉，不知該怎么交代。妻子很愛他，可妻子又是個醋壇子，平時見他和別的女人多說幾句話也會多心，哪里會容得他和那個叫“王琳”的女子如此多情！劉民貴后悔不迭：哎喲，我真他媽混蛋，我去寫那勞什子征文干啥喲……

“你說話呀！”岳母又在咆哮。

他能說什么呢？

電話鈴忽然響了，劉民貴像遇到了救星，連忙抓起了話筒：“喂，哪位？”

“我是王琳，我找劉民貴！”

劉民貴耳朵里炸響了驚雷，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