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氏９１１》：一部紀錄片電影的奇跡

程曉鴻

“它是美國政治電影的里程碑。《華氏911》與梅爾·吉普森的《耶穌受難記》一樣，改寫了美國人看電影的規(guī)則。”——《洛杉磯時報》評論

這部電影制造了一個奇跡。

先是它的原發(fā)行商迪斯尼公司以“政治性太強”為由拒絕發(fā)行這部剛獲戛納電影節(jié)“金棕櫚獎”的影片。接著，白宮及布什的支持者因擔心該片的放映將直接影響11月總統(tǒng)大選時布什的選票，試圖阻止它在全美上映。

6月25日《華氏911》在全美首映。僅一個周末的放映，就成為有史以來票房收入最高的紀錄片。美國各個城市出現了人們在電影院外排隊買票的罕見景觀。

影片放映兩天后，美國在伊拉克前線士兵的家屬組織和9·11死難者家屬組織發(fā)表公開聲明，呼吁布什總統(tǒng)看這部影片。

一部紀錄片電影到底因何內容引起如此大的社會反響？

《華氏911》是一部由真實素材制作而成，以美國總統(tǒng)布什為靶子的紀錄片。開片是4年前布什與戈爾競選總統(tǒng)期間戈爾在幾個州獲勝的鏡頭。那時媒體紛紛預測戈爾將獲勝。CBS甚至斷言“戈爾，又一個美國總統(tǒng)的誕生”。然后是戲劇性的佛羅里達選票結果使戈爾以微弱票數失去總統(tǒng)座席，布什成為美國新一任總統(tǒng)。制作人兼導演邁克·摩爾自己配的旁白說，“布什偷去了這屆總統(tǒng)職務”。接著，鏡頭出現了人們從未看到過的畫面：布什的車隊在首都華盛頓遇到的不是歡迎和慶祝的人群，而是陣容龐大的抗議示威者。雞蛋投向總統(tǒng)的坐車——布什成為美國歷史上第一個從后門溜進白宮上任的總統(tǒng)。

影片隨即轉入黑場。沒有圖像，只有聲音。那些熟悉的在過去幾年里被媒體頻繁播放的聲音：9·11爆炸的聲音。伴隨著聲音，每個觀眾都在腦子里“看到”了第一架飛機撞入世貿中心，伴隨而來的混亂和不知所措的曼哈頓；接著是第二架飛機撞進大樓……當鏡頭再次出現時，聲音沒有了。你看見了震驚和悲痛中的街頭的人們，他們難以置信的眼神，張大的哭泣的嘴，悲痛地垂下的頭。所有一切都沒有聲音，只剩悲痛。

待聲音和畫面再次融入一體時，出現的是度假中的布什。旁白告訴你，上任8個月里，布什40%的時間是在度假；而9月11日這一天，總統(tǒng)在佛羅里達的一所小學給小學生們念書并拍照。這是一組第一次向公眾披露的鏡頭，它讓所有美國人永遠難忘——他們第一次看到了自己的總統(tǒng)在9月11日恐怖分子襲擊美國的那一刻的真實反應。“就在布什剛要上前給孩子們開始念書時，助手走過來對他耳語了一句。后來公開的資料表明，這個助手告訴布什：美國受到了攻擊。”鏡頭中的布什一臉的茫然不知所措。邁克·摩爾的旁白變得刻薄，“沒有助手告訴他該怎么做，沒有保衛(wèi)人員前后簇擁，布什不知道該怎么辦。他決定繼續(xù)給孩子們念‘我的寵物山羊。”鏡頭就這樣停在布什惶惑的不知所措的眼神上。

據邁克·摩爾的透露，這盤錄像資料是這所小學的一個教師提供給他的，這個教師當時用家庭攝像機錄下了布什的訪問過程。

這些只是這部長達2個小時紀錄片讓人難忘的若干片段之一。整部影片的主題和大量資料鏡頭重在揭露布什家族及與布什家族利益相關的一些美國政界人士，與本·拉登家族和沙特阿拉伯王室間的千絲萬縷的商業(yè)關系。

邁克·摩爾的聲音又一次在影片中出現，“我想象不出來比一個總統(tǒng)用謊言把一個國家拉進一場戰(zhàn)爭更糟糕的事。而這場戰(zhàn)爭，是普通的美國人民，普通的年輕人在付出犧牲。”

接下來，邁克·摩爾把觀眾帶到他的家鄉(xiāng)——密西根州的小鎮(zhèn)弗林特，一個被失業(yè)重重打擊的成百上千的美國普通小鎮(zhèn)之一。在那里，麗拉·利普斯考姆(Lila Lipscomb)，一個普通的美國婦女，一個士兵的母親。她幾十年如一日地每天把美國國旗插在旗桿上，她自豪自己是一個美國人，她把自己的孩子送去當兵，希望他有一個好的前程。在伊拉克，她兒子的直升機被擊落。對著攝像機，麗拉念了兒子給她的最后一封信。信中說，“媽媽，我不知道我們?yōu)槭裁匆竭@來。不知道還要讓我們在這場毫無意義的戰(zhàn)爭中打多久。希望下次選舉時，布什這個笨蛋不會再次被選上。”這封信讓電影院里的觀眾流下了眼淚。

導演邁克·摩爾說這段是他在拍攝中感覺到最有力量的段落，“我從未在拍攝的現場這樣哭過。我事先不知道她要念什么。等她開始念了，我人幾乎垮了。我記得，我在努力聽和想，為的是止住自己的哭。聽到這些話，我覺得這是他從墓地里發(fā)出來的請求，是他的最后的愿望。我知道我要承諾自己去努力實現這個愿望。”

電影首映的第一個周末，在華盛頓的一家電影院里，影片結束制作人員名單滾動時，全場寂靜，沒有人離開座位，隨后，掌聲陸續(xù)響起，直到全場觀眾坐在座位上對著滾動字幕的屏幕長時間鼓掌。走出電影院，外面已是排成長長隊伍等待入場的下一輪觀眾。

固然邁克·摩爾的尖銳不是讓每個人感到舒服。他的毫不掩飾地對布什的攻擊讓這個紀錄片走進了政治宣傳片的模糊地帶。但是，他所提供的事實，那些從未見過的畫面，像石頭一樣沉重地墜在每一個美國觀眾的心頭。

影片上映后，白宮發(fā)言人稱片中的所謂事實是不真實的，邁克·摩爾則公開聲明，這部片子前后有一打的研究人員、三組律師隊伍和來自著名的《紐約客》雜志的專業(yè)事實核對人員對所有事實進行核實，以確保這部影片“是這個時代研究最徹底，診斷最徹底的一個紀錄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