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的影子

劉陽陽

當(dāng)我的降臨帶給父母的竟是一種刻骨的落魄與遺憾時，我還在醫(yī)院的氧氣箱里度過我初到人間的第一個歲月，無情的確診報告完全消磨了爸爸媽媽擁有一個新生兒時本應(yīng)有的喜悅，從此我便在光明中的黑暗或是黑暗中的光明里長大。

4歲時我得知：我患有先天性心臟病。

然而我可悲的命運并沒能挽留住母親匆匆的腳步，她由于為我的病情過度操勞與奔波，終在一日病倒了。在那白得慘烈的病房里，她深深地望了我一眼之后，便帶著太多太多的不舍，從此離開了我，永遠(yuǎn)永遠(yuǎn)……

那一次我的病情又抑制不住地折磨我，只是有所不同地是，沒有了媽媽的呵護(hù)。

這樣的落寞與悲傷，是我前所未有的。

我一直記得母親的一句話：好好活下去。她是為了我才病倒的，我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三年后，一位平凡的婦女接受了我們這個多難的家庭．她是爸爸單位里的同事，一位善良、賢惠的婦女。那一年，我七歲，也許還是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我忘不了媽媽，忘不了那個我最愛的女人。盡管阿姨一直視我為親生女兒，甚至比對親生女兒還好，但從內(nèi)心來講，我并沒有完完全全地接受她。因為我忘不了媽媽，也就輕易地忽略了她對一個“女兒”真實、深刻的愛。

兩年后，一個可愛的女孩闖入了我的世界。她是我未滿月的妹妹，她的到來無疑是一陣輕風(fēng)，將久久籠罩在我家的那一團(tuán)陰霾頓時吹得煙消云散。

長大后的妹妹十分討人喜歡。她是那么光彩奪目：聰明、漂亮、開朗、樂天，一個可愛又不失火爆的女孩。與她相比，我是個角落里的孩子，沉默、憂郁，我的快樂、驕傲早在12年前就被那活不過25歲的可怕預(yù)言扼殺了。

但我從沒嫉妒過妹妹的一切，相反，我很愛她。她是我的妹妹呀，一個曾給我?guī)磉^希望和曙光的妹妹。

直至有一天，她將媽媽留給我的唯一一件東西弄壞了，有史以來，我第一次沖她發(fā)火。她認(rèn)為我有些小題大做，也和我繼續(xù)爭吵不休。阿姨很快把小妹拉了出來．良久才進(jìn)來。小妹知道了我的病情，眼里閃著淚光說了句：“姐，對不起。”我沒有再說什么，我知道，她與繼母一樣，永遠(yuǎn)都是那么善良。

從此，我們似乎交換了位置，她像姐姐一般照顧我，而我卻像一個不懂事的妹妹。

也許是我得到的幸福太多了，或是在這個世上逗留的時間大久了，終在一日我又一次病倒了，再次來到那個慘烈的白色的病房里。這一次我的病情有了明顯的惡化，醫(yī)生幾近絕望地對阿姨說，我若能醒過來，便是奇跡出現(xiàn)；反之，也就是永遠(yuǎn)了。同時，另一個驚天的消息傳來，妹妹在來看我的途中匆忙過馬路時而被疾馳的汽車撞倒了……

那時父親到國外講學(xué)未趕回來，家里的不幸只有阿姨一個人承擔(dān)。

當(dāng)時我并不知道我的妹妹遭遇如此情況，只記得那慘烈的白色猛地進(jìn)入了我的記憶當(dāng)中，便不醒人事了。

不知過了多久，我眼前的身影由模糊變?yōu)榍逦话⒁叹o握著我的手，那眼神宛如當(dāng)年的母親。父親在一旁沉默不語，他的眸子一下子亮了起來，低聲叫道：“醒了，醒了!”有一顆晶瑩的東西打在我的手上，我知道，那是阿姨的淚。

難道我死而復(fù)生了嗎?

“妹妹……妹妹，她在哪兒?”我的心一涼，低聲問道。

“她還好，小妹在等你回家。”我聽出了阿姨的聲音中不易覺察的絕望。

我心里有所預(yù)示，一種不祥的預(yù)感籠罩著我．

我害怕……

出院那天，我聽見醫(yī)生說……

“你小妹遭遇車禍。腦部嚴(yán)重受傷，腦細(xì)胞壞死……即使救活了，也會成為植物人。你媽媽將救你妹妹的全部希望都給了你……她要我們把你妹妹的心臟移植給你，她說，不想同時失去兩個女兒，即使她有千萬個于心不忍……”

我頓時有種萬念俱灰的感覺。剎那間，我淚流滿面。

我望著對面的阿姨大聲喊道：“媽，你為什么要這樣做?為什么要這么做……”

她輕輕拭去我臉上的淚水，那表情宛如當(dāng)年的母親：“不要哭。媽媽不后悔，在你眼中，我看見了你小妹的影子。”

我感受著這熾熱的心跳，再一次尋找那些有關(guān)妹妹的記憶。

我的心是愛的影子。

是關(guān)于我與妹妹之間彼此深刻的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