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正本
28歲那年,我從縣城來到偏僻的農村,成了一名小學教師。學校將三年級的一個班交給了我,這個班只有12名學生,差不多都擠在前面,惟獨一位小男孩遠離人群,坐在了最后邊,像一座孤島。
他左眼歪斜、右手瘦小而殘缺,挺可憐的。我站到他的課桌前,他羞澀地低下了頭。這時一高個子男生跑過來阻止我說:“幺兒是弱智,不能接近他。”“可我是你們的老師呀。”我亮出自己的身份。“老師也不行。”
為了弄清真相,全面掌握班內情況,我重新回到講臺上,拿起點名冊點名:“常勝。”“到。”常勝就是剛才阻止我的那個小男孩。我奇怪地問:“你的個子最高,為什么坐在前面?”“因為我在第二學期全縣統考中,分數名列全班第一名,老師任命我當班長,所以我就坐在前排的位置上。”我明白了:班干部不是學生投票選的,而是憑高分;座位也不是按高矮順序,而是按分數。
下午放了學,我把幺兒請進辦公室,給他補課。老師們都回家了,辦公室里就剩下我和幺兒的時候,校長闖進來問:“你讓幺兒來干什么?”我說:“補課呀。”“給誰補課都行,就是幺兒不行!”我疑惑了,大聲問:“為什么?”“難道你還不知道,考試分數不超過10分的視為弱智,不參加全鎮統考考評。如果幺兒考試成績超出10分,你們班的平均分會下降很多,到時你就等著下崗吧!”
幺兒站起身,恭恭敬敬地給我鞠了一躬轉身走了。幺兒也有自尊心,幺兒輟學了。
我的心里很不平靜,下午放學后,我來到幺兒的家。我有責任教會他識字算賬等一些生存能力,使他頑強地生活下去。
我教幺兒數木棍算題,校長影子似的追了進來,哭喪著臉說:“樂繼紅老師,我求你了,你不能再給幺兒補課了。如果我們學校統考成績墊了腚,我這個校長也當不成了。”我又疑惑地問:“幺兒不是我們學校的學生了,害怕什么?”“義務教育階段的學校,允許有弱智生存在,不允許有學生輟學……幺兒,回學校吧!”校長扯著幺兒的手,非常地熱情。
要想校長不下臺,自己不下崗,就要趕上或超過這個班上學期的教學成績。怎樣才能趕上這個分數呢?我早出晚歸,一頭扎進學生堆里,教幺兒識字算題,檢查其他同學掌握不牢的知識,決不放過任何一個學生的任何一次失誤。
三個月后,幺兒認識了859個字,100以內加減乘除基本會做,還學會了使用計算器。幺兒的臉上開始有了笑模樣,放學回家還拿題考一考一年級的小妹妹。
看幺兒進步了,我心里有了希望。其實無論何時何地、希望總是存在的,只要我們努力,就一定會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