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刃

秦　峰

鎮街有個鼓書藝人，外號鐵嘴，在方圓百里之內非常有名。很多人從鄉下跑到街鎮，十有八九都是沖他來的。鐵嘴的書場設在鎮街廟后的槐樹林中，幽靜開闊。逢集時，不用招呼，那咚咚的鼓聲一響，人馬上就聚集過來了，黑壓壓一片。

鐵嘴跟別的藝人不一樣，他從不起身去向聽眾討錢，而是每每說到精彩之處突然停下，喝一口茶。這時聽眾大都主動朝他面前的草帽里擱錢，多少無所謂，不給也行，你照樣聽書，他決不會趕你走。

這一天，逢初十大集，書場里早早坐滿了聽眾，這回講的是《水滸傳》里的武松打虎。他咬字有力、字正腔圓，不知不覺就把人帶入一個美妙刺激的幻境中去。

說到猛虎向武松撲來時，眾人都屏住呼吸。他一手擊鼓，一手比畫，突然一個馬步坐穩。鼓聲停息，他仰頭向天，從口中發出一聲又快又急的虎嘯，眾人覺得耳膜一震，還沒反應過來，呼地一聲，樹上的槐花如雪一樣紛紛落了下來。眾人一驚，明白后，巴掌拍得山響。然后，都站起來往鐵嘴的草帽里擱錢。鐵嘴一邊拱手施禮，一邊大聲說，獻丑獻丑，多謝老少爺們捧場！

散場后，鐵嘴就摘了一些槐花。鐵嘴喜歡吃槐花。鐵嘴吃槐花有一套，常常洗凈后拌上面粉，下鍋蒸熟佐以鹽、蔥、麻油，香噴噴的，非常好吃。可以下酒，也能當飯。

鐵嘴走到十字路口，忽然，南面街上一片混亂，趕集的百姓紛紛往兩邊躲閃。鐵嘴急忙攔住一個問，怎么了？那人忙說，哎喲，鐵嘴呀，趕快跑吧，當兵的正追一個女八路呢！

鐵嘴站住不動，不一會兒從前面跑來一個人，是一個布衣青衫的女子。鐵嘴看罷一驚，怎么是她？鐵嘴攔住女子小聲說，娟妹，跟我來！那女子一看鐵嘴，也一驚，但隨即杏眼里閃出喜悅的光，是你？鐵嘴一把拉住她說，快走！剛跑了一會兒，就被幾個當兵的追上了。當兵的大喊，站住，再跑就開槍了！鐵嘴拉著女子慢慢地停下來。

眼看十幾個士兵就要上來了，說時遲那時快，鐵嘴突然轉過身，從口袋里抓出一大把槐花，閃電般地灑出去。那些原本美麗柔弱的槐花，此時如同一枚枚利刃，飛快地刺向十幾個士兵。在慘叫聲中，圍著他們的十幾個士兵全部倒下來。

這時，鐵嘴單臂抱起女子，縱身躍起，從鎮街屋頂上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