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新生
一輛黑色奧迪車在公路上風馳電掣般地飛奔,車內的高市長緊皺眉頭,盡管空調散發著強烈的冷氣,可他臉上的汗水仍不時冒出來。平時穩重老練的他,此刻一反常態,不時催促著司機。司機熟練地握著方向盤,拼命按著喇叭,車像箭一般向前射去。
正在開會的高市長,接到消防支隊值班室的電話,說平原縣液化石油氣公司發生嚴重泄露事故,公安局王局長、支隊馬政委已趕赴現場。高市長忙問,夏風支隊長呢?值班參謀說,他趁今天周末回平原縣看望有病的父親去了。
高市長一上車就不停地給夏風撥手機,手機里不時傳來小姐那“不在服務區”的甜甜聲音,他氣得把手機扔在車座上。高市長特別看重這個年輕的軍人,前天夏風過生日,高市長把他叫到飯店祝賀,還送了一條皮帶給他。這時,手機響了,是夏風打來的。他報告說,接到報警后,已調集了五個中隊的官兵趕赴現場,周圍一公里以內的人員已全部疏散。經偵察發現,有一個五十立方米的貯氣罐嚴重泄漏。他已拿出了堵漏方案,要親自帶特勤隊的一名戰士去完成堵漏任務。高市長囑咐他注意安全,放下手機后,他懸起的心并未放下來。車行了大約一公里,忽然,兩聲巨雷般的爆炸聲相繼傳來,高市長的心猛地一緊,他有點惱火——夏風是怎么搞的!
平原縣距市里十多公里,高市長平時下基層檢查工作,十多分鐘就到了,可今天他感到這段路這么遠、這么長、這么難走。
距出事地點兩公里的地方,交警已實施了車輛管制,車隊像長龍一樣排在路上等待放行。
奧迪車闖過警戒線,往前走了不遠,就被執勤的消防兵攔住。高市長下了車,一個戰士向他報告:兩個貯氣罐爆炸引起的大火已撲滅,前面路難走,請市長步行。
高市長邁開大步向現場走去,前面不遠處一個兩米長的罐體殘片躺在路中央,他的心收緊了。
烈日下,王局長、支隊馬政委和縣政府的有關領導靜靜地站著。三百米外,瓦礫遍地,昔日的排排大桐樹變成了一根根黑木樁。
高市長走過來,他看到大家的眼里閃著晶瑩的淚花。
高市長發火了,他問,夏風呢?
馬政委的淚水撲嗒撲嗒往下落,他說,夏風聽說這里出了事,忙從家里趕來,他帶領一位戰士堵漏……
高市長心猛地一震,他什么也沒說,大步朝前走去。距爆炸中心二百米左右,他發現過去的兩個貯氣罐已不見蹤影,周圍數百米旺盛的玉米苗早被大火燒掉,平坦坦的田野上沒有一棵草。
忽然,王局長看到眼前有一片黑色的油痕,他不由得蹲下來,這片油痕十分奇怪,好似一個蜷曲的人體,油痕上有一個變了型的小鐵圈,他撿起來仔細瞧瞧,發現是個皮帶扣。他想,難道這里是夏風犧牲的地方?但他又搖了搖頭,因為這不是軍用皮帶扣。
高市長把皮帶扣接過來,看著看著,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往下落。他說,夏風過三十歲生日,我送給他一條皮帶,就是這樣的扣。
在場的人憋不住了,他們哭著、喊著,撲向那黑色的油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