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門大吉

子　因

北京的清晨好啊，分明、清晰、干燥地徹底坦白，讓人痛快。所以出門時，腳步輕快，深深吸了幾口清冽的空氣。站在車站等車時，臉上還掛著沒有由來的微笑。只是713路很久不見倩影，卻見702路來來回回地吞吞吐吐。想起從前等702路時，713在眼前不斷駛過的情景，才知道原來公交車還很會開玩笑。身邊有人開始不耐煩，以高超的吐痰技巧來發泄憤怒。

等不著，那就向前走走吧。要路過一個大型超市，照例路兩邊聚集了無數懷有各種目的的人：走兩步，就有若干雙手遞過傳單來，如果你心軟，隨便接過其中任何一張，那你就是在冒險，因為這一舉動會鼓舞其他很多雙手一齊涌來。好容易才突圍出來，還沒等松口氣，身邊已經掠過幾個看似無所事事的人，面無表情地靠過來，嚴肅而詭秘地問你：“辦證嗎？刻章辦證，結婚證、畢業證……”

因為是女性，所以還有另外的關照，走著走著就會有挎著小包的神秘人物走過來問：“世界頂級的名牌化妝品要嗎？絕對正品。”打開來竟然CD、夏奈爾、雅詩藍黛……一樣不缺。不過匆匆走過的女孩子，似乎沒有人停下來買過一樣東西。

終于突圍出來之后，還沒等吐出一口長氣，發現前方不妙：過街天橋上，一個披散頭發的女人正磕頭如搗蒜，身邊一個四五歲的孩子正搖搖擺擺走過來，仿佛是要抱我的腿……偏巧此時我的口袋不爭氣，怎么也找不出零錢來，最小的票子是50元一張。幾乎要冒汗了。孩子果然在我面前站住，很奇怪的，她的眼神里還有一絲掩藏著的笑。我沒看錯吧？她竟然覺得好笑？一狠心給50？我也是窮人哪！惹不起還躲不起嗎我？匆忙下了天橋，改走地下通道。

陰暗的光線里，一個長發的男孩正撥弄吉他，開唱，是很動人的沙啞嗓音，竟然是《流浪歌手的情人》。有歌聲催著，行人仿佛更加快了腳步。歌手微閉著眼睛，超脫的樣子，只是身前帽子里零星的幾張毛票很煞風景。不知道為什么，這樣的清晨，這樣的一個歌手，這樣的一首歌，心底突然漫上一層淡淡憂傷。曾經，也做過這樣的夢啊，和一個深愛的人浪跡天涯。在一個匆忙、凌亂的北京春天的清晨，竟突然想起這樣的夢？

終于坐上能帶我去目的地的車了，四環路上擁堵。看著車窗外慢慢向后挪移的高樓大廈，我想，生活還算好吧，從每天早晨，一個個出門大吉開始，城市的一切，如期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