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隆是否大勢已去？

鄭小馬

如果德隆的資金鏈條斷裂是由于市場因素，這些方法也許有效，但如果是非市場化因素，或者是因為與德隆相關的利益勢力的釜底抽薪，那么德隆就大勢已去

在忍受了一個多月股價持續暴跌之后,湘火炬A(000549)終于反戈一擊:將大股東德隆(德隆國際戰略投資有限公司)告上法庭。這是今年3月2日，德隆系股票跳水之后的又一件新聞。

德隆系股票是中國股市莊股時代最具代表性的神話。上世紀90年代開始，德隆系控制的三家公眾子公司：湘火炬、合金投資、新疆屯河漲幅巨大，均達到10倍以上，并且是完全不理會大盤的漲跌，自己走自己的路，因此有中國第一強莊、類家族等稱謂，其掌控人為新疆的民營企業家唐萬里、唐萬新兄弟。

此次德隆因未能按時償還湘火炬一筆1.2億人民幣的欠款，5月10日，湖南省株洲市中級人民法院將德隆在湘火炬的全部20520萬股法人股全部凍結。

在問及湘火炬狀告德隆一事時，德隆國際新聞發言人劉曉雨的回答是，“那是上市公司自己的事情，去問他們好了，德隆不發表任何意見”。

德隆系的父子反目的不止是湘火炬，據中國《新聞周刊》記者得到的消息，德隆“三駕馬車”中的另一個合金投資(000633)目前也正醞釀起訴德隆,起因和湘火炬類似。

為自保，父子反目

雙方反目的原因是否僅僅因為1.2億的欠款呢？

根據湘火炬的信息公告，從2002年12月開始，作為子公司的湘火炬，頻繁地為德隆進行貸款擔保。截至2003年7月，短短大半年的時間里共計擔保數額高達21.3億元。由此不難看出，一筆1.2的欠款尚不足以使湘火炬在德隆“四面楚歌”的時刻做出如此“決絕”之舉。

1997年，德隆入主湘火炬后，雙方合作可謂順風順水，投融資和產業整合配合得幾乎天衣無縫。然而現在，湘火炬顯然急于與德隆劃清界限，免受其累。“德隆”這兩個字像是一道“符命”，受其影響，湘火炬切實感受到了資金和市場的壓力，除了股價暴跌之外，其融資功能已喪失殆盡。4月底，招商銀行長沙分行因為湘火炬兩子公司陜西法士特、陜西重汽逾期欠款而將其在銀行的2億元存款凍結。湘火炬的賬面融資額已為零。

擺脫與德隆的干系，走出德隆系的陰影，成為湘火炬此次狀告大股東最合理的解釋。果然，對于德隆的“反戈”之舉，資本市場做出了最迅捷的反應：5月14日發布起訴公告當日，湘火炬股價開始上揚，當日漲幅達4%。

據長期對德隆追蹤研究的清華興業投資管理公司研究員陳國光分析說：“株洲市國資局出面，是出于保護湘火炬的利益不受損，實際上，股權凍結對湘火炬和德隆都是一種保護，因為搶先凍結后，其他債權人就沒辦法再對這部分股權質押或者凍結了”。

德隆股權質押殆盡

在資本平臺上實現產業整合，是德隆的運營理念和發展思路。近些年，唐萬里(德隆國際董事局主席)及其兄弟唐萬新(德隆國際總裁)慣用的手法是：由其旗下子公司再為其各子孫公司從銀行擔保貸款。對德隆來說，融資似乎并不是一個難題。

但是，風向在2003年下半年悄悄地開始了逆轉。德隆的擔保融資方式不靈了。2003年12月，德隆為子公司新疆羅布泊鉀鹽在烏魯木齊商業銀行的一筆貸款，將ST中燕(德隆前子公司)一張900萬元存單質押。

此后，質押行為在今年3月份走向高峰，德隆將湘火炬(000549),合金投資(000633)的股權質押接二連三地發生。截至2004年3月31日，其在湘火炬總共20520萬股中的20494萬股已經質押給多家銀行,僅僅剩下26萬股。

2004年4月，德隆再先后三次將子公司合金投資(000633)的股權分別質押給中國工商銀行烏魯木齊市明德路支行、中國銀行新疆維吾爾自治區分行、中國建設銀行烏魯木齊明園支行。至此,德隆僅僅剩下4萬該股未被質押。

在這場“股權質押運動”中,“三駕馬車”中德隆最嫡系的新疆屯河也未能幸免于難：2004年4月5日,新疆屯河(600737)發布公告,稱德隆將其持有的59240160股社會法人股全部質押給中國銀行新疆維吾爾自治區分行。

在其18年的超常規發展歷史中，德隆到底累計向銀行貸了多少款，有業內人士初步計算得出“貸款累計達四五百個億”，對此德隆董事局主席唐萬里面對媒體矢口否認甚至暴跳如雷。但據中國《新聞周刊》記者從其旗下上市公司的信息公告保守計算，僅僅湘火炬為其擔保貸款就達21.3億之巨，合金投資也至少有12.3億元，德隆僅通過這兩家上市公司就為其獲得貸款35億元。

清華興業投資管理公司研究員陳國光分析說，德隆的困境在于,其產業整合的結果并不是象唐萬里想象和描述的那樣完美，其融資成本和產業整合盈利之間無法達到一個收支平衡。

從股權質押給的主要銀行來看,大部分是各大銀行在新疆維吾爾自治區的分行。這至少可以說明，新疆當地銀行對德隆的態度已經很微妙。甚至可以說,德隆資金鏈條的吃緊,首先是從新疆本地銀行開始.當然,銀根緊縮的大環境也起了推波助瀾的作用。

另外，德隆系上市公司報表顯示,無論是湘火矩,還是合金投資,其貸款擔保大都集中在2003年8月以前，涉及為德隆系貸款的中國農業銀行、招商銀行、華夏銀行、中國銀行、中國工商銀行、廣東發展銀行等已經對德隆的放貸有所“收斂”,從2003年下半年開始，已經沒有多少銀行愿意向之前“逢德必漲”的德隆貸款。

沉默的德隆和失語的官員

疑云重重,前路迷茫，德隆卻選擇沉默，一概不接受外界采訪。在唐萬里4月中旬的檢討和反省中,承認德隆戰線拉得過長,瘦身是其必然的選擇。瘦身,同時也許理解為“金蟬脫殼式的套現”——出售ST中燕股份套現8242萬元后，5月18日，來自新疆屯河的消息說，新疆屯河擬收購德隆國際所持有的天牧業有限責任公司80%的股權等五筆關聯交易。出讓這幾筆資產，德隆國際將從上市公司新疆屯河得到超過1億元人民幣的資金。

另據熟悉德隆近況的人士透露，目前德隆一方仍在融資，已經與瑞士銀行達成戰略合作協議,瑞士銀行每年向德隆提供不低于10億美金的貸款,并通過QFII逐步將德隆旗下的上市公司吸納進入。

與此同時，華潤也似乎成為唐萬里急于抓住的一根救命稻草，甚至有人認為德隆擬將其旗下的水泥業務整合到華潤水泥之中。

這些措施能否挽救德隆？一位熟悉德隆的人士說：“如果德隆的資金鏈條斷裂是由于市場因素，這些方法還行，但如果是非市場化因素，或者是因為與德隆相關利益勢力的釜底抽薪，那么德隆的大勢就已去”。

據業內人士分析，德隆的所作所為，新疆地方政府、證券和銀行監管部門，早已耳聞。記者還得到消息說，唐萬里近期與銀監會某官員也有所接觸和懇談。

與德隆一起沉默的還有其他政府官員。早在三四月份德隆“三駕馬車”股價暴跌之時，新疆當地工商聯、自治區政府都在采取緊急措施，力圖將德隆從旋渦中解救出來，但據新疆當地一位熟悉德隆的人士說，現在事態尚無實質進展。而就在記者發稿之日，又有消息稱，公安部有關部門已就德隆的某些情況進行調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