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惡一念間

文　冬

他和她從小生活在一個胡同里，他是男孩，調皮搗蛋，愛逃課，免不了被老師罰站，讓爸爸打屁股；她卻文靜聰慧，懂事，功課又好，老師和街坊都很喜歡。可是，那么調皮的他，一看見她就會安靜下來，眼睛里閃過不易察覺的自卑。

有一次，他逃課挨爸爸打，就在院門口，屁股被打得山響，倔強的他就是不服軟，急得奶奶在一旁喊：“別打了，快把孩子打死了?！鞭D過來又求孫子：“傻孩子，你快求饒吧?！笨伤拖駴]聽見，緊咬牙關忍著。后來，他對奶奶說，是因為她在不遠處看著呢。有一天，奶奶和她的媽媽一起乘涼，順口說了這事，于是她也知道了，并且記在了心里。

不久，又不知闖了什么禍，爸爸當著滿街的人揍他，誰也拉不開，他還是照樣硬扛。忽然，她撥開人群，站到他面前，說：“你傻呀你，快給叔叔認個錯！”話里都帶了哭腔。就這一句話，他的眼淚“唰”地流了一臉，“撲通”跪在爸爸跟前。

長大后各自有了自己的生活，她上完大學，又回到了這個城市。他呢，到底是不成材，打過短工，做過生意，都失敗了，后來誤入歧途，和人去販毒。在一次抓捕中，他被警察圍在家里，但他身上有炸藥，誰也不敢靠近。年邁的奶奶知道孫子的性格，情急中竟想起了她。她聽說后，急急地跑到現場，沖著屋里喊了一聲：“是我，你真傻呀，你還多年輕啊！”

奇跡真的出現了，他走出屋子，卸下炸藥，從容地伸出雙手，讓警察戴上了手銬。

這是個真實的故事，是一位警察講給我的。他說，真奇怪了，那男孩就像瘋了一樣，怎么喊話、攻心也不奏效，誰能想到，她一句話就讓他軟了下來。我們都以為他倆之間有故事呢，可后來的調查證明，他倆從小到大在感情上根本就沒發生過什么。

望著他疑惑的表情，我也給他講了一個故事：有一位醫生，熱戀一個女孩，但后來女孩不愛他了，本來應該好聚好散，可他不甘心，百般糾纏，女孩被迫和他翻了臉。他情緒消沉，工作一塌糊涂，領導警告他，這樣下去他只有下崗。他把這些都遷怒于女孩的背叛。

這天他正值夜班，急診送來一位急性闌尾炎患者，必須立即手術，看到病歷上的名字，他做夢也沒想到，竟然會是她！

心里的怨氣陡然涌起。他看過一篇報道，有個醫生給女患者做闌尾炎手術時，因和女患者有前嫌，竟給她做了結扎手術，致使她終身不育。想到這，他心里也有了惡念。

當她被推進手術室時，他看到她的眼睛，那是一雙熟悉的，但卻無助的眼睛，他的心忽然疼了一下。想起最愛的時候，她曾天真地說：“你治好過那么多病人，什么時候也給我瞧瞧病??？”他說：“別瞎說，哪有咒自己生病的？”可是她說，真的想病一次，哪怕是發一次燒也行。他何嘗沒想過，假如她真的病了，他將會怎樣細心地治療，百般地呵護。

如今她真的病了，卻只能是他的病人，而不是戀人。不知她是否認出了他，因為他戴著巨大的口罩，但她的眼睛里明顯流露出感激和求助。瞬間，有一種深埋心底已久的柔情，把他陡生的惡意沖洗得了無痕跡。

那次手術，雖然是個小手術，但他做得非常成功。手術后，他辭職了。他對院長說，已經沒有人能幫他做一名好醫生。

其實，每個人的情感世界里都有一個柔軟的部分，無論歲月滄桑，無論物是人非，觸及它的時候，都有一種撕心裂肺的疼，疼得必須撒手丟掉心中的惡和恨。

文/徐云山摘自《做人與處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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