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失去了一只乳房

去年５月，我剛過了３２歲生日。生日宴會上，我還一臉笑容地接過了丈夫送我的一套昂貴的紅地球高級化妝品，孩子似的在幸福里沉醉著，可是兩個月后痛苦就來臨了，我失去了自己的一只乳房。

真像噩夢一樣，不愿回憶。單位體檢，我被查出是乳腺癌早期，醫生建議及早切除病灶。因為丈夫出差，怎么也聯系不到他，而病又不能等，于是當丈夫出差回來時，看到的是身上纏滿紗布、面容憔悴一直在抽泣的我。

夜晚的病房，安靜而清冷，只有幽幽的燈光還殘存著一絲生氣。丈夫握著我的手不停地安慰，而我的淚卻因此越流越多。

終于挨到了出院回家，可我的情緒并沒有一絲好轉，我分外懼怕黑夜的來臨，更懼怕丈夫觸摸我的身體。每次洗澡我都把浴室的燈滅掉后才肯進去，而我的手只要一觸及左胸的平坦和那條起伏的疤痕，心里就會恐懼、煩躁不安。

丈夫在我剛出院的時候，做什么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哪句話說錯了再觸痛我的脆弱和敏感。我們一起看電視，遇到了中間插播的豐胸廣告，他會很快換臺；我一直病休在家，丈夫就盡量多做家務。我發現他把我那些漂亮的胸罩都收起來了，可能是怕我“觸景生情”。最難挨的是夜晚，丈夫睡在我的左邊，眼角的余光就能瞥到我左胸的平坦。每當此時我都很自卑，我總是背對丈夫而眠，甚至天漸漸熱了，我還倔強地蓋著一條被子。出院后我們一直沒有性生活，因為我實在沒有勇氣在丈夫面前展示自己已不完整的身體。但是那晚，在丈夫輕柔的親吻和安撫下，我骨子里的躁動被他點燃了，我們緊緊相擁，有了一次久違的肌膚相親。“乖，沒有什么能阻止我愛你。”丈夫吻著我潔白的肌膚，聲音依然是熾熱纏綿，我的淚悄悄打濕了睫毛。

也許是太久沒接觸的緣故，丈夫的動作熱烈、忘情。看著他那么投入，我實在不愿訓斥或破壞他的熱情，但又不想讓自己的丑陋給這個美妙的夜晚減色。我只能閉緊眼睛，用手緊緊護著前胸，被動地享受著這一切，沒有絲毫的快感可言。

我的呢喃伴著丈夫的喘息演繹著這個并不真實的激情夜晚，但當丈夫的唇游移在我的胸前時，我一下子清醒了，隨即拋掉了矜持：“別，別，我不要你親這里……”丈夫被我的執拗搞得很沮喪，看得出他在壓抑骨子里對我的不滿。我也知道自己不應該在此時表現出清醒：“抱歉，我掃了你的興，我也不知道怎么了，總是害怕你看見我的身體……”我咬著被角抽泣著說。丈夫無言，輕輕拍了拍我的肩頭，下床而去。

這次事后，我睡覺時主動和丈夫調換了位置。我睡在了丈夫的左側，我實在不愿把自己的缺陷近距離暴露在他的眼皮下，或許我緊挨著他的這個健康高聳的乳房，還能讓他偶爾回憶起我曾經的美麗。

對于我心理細節的變化，丈夫當然也察覺到了。“譚芳，何必呢？這么多年的夫妻了，你還不了解我嗎？失去了一只乳房怕什么呢？你的健康才是最重要的呀！我不會在乎這些的。”“可是哪個男的不愿自己妻子有一副好身材呢！”我撲在丈夫的懷里泣不成聲。“但你要面對現實呀！既然碰上了，我們也不能總是逃避，日子總得要繼續過呀！”“那怎么就讓我碰上這倒霉的事……”丈夫耐心的開導竟激起了我心里壓抑許久的委屈，“就是老天不公，為什么偏偏和我過不去！說老實話，你是不是嫌棄我了？為了掩飾才這樣拼命安慰我，對嗎？”我冷冷的語氣讓丈夫的臉色很難看。“譚芳，你怎么變成這樣了？以前你不是這樣的呀！”丈夫煩躁地在我面前走來走去，臉上透著疲憊和深深的失望。“我就知道你嫌棄我了，我不要你可憐，也不會拖累你，今晚我就睡客廳。”“你干什么呀？不可理喻！”“我就是不可理喻，后悔認識我了就直接說！”

第二天晚上，丈夫沒回來，單位同事捎話說他接到一個臨時出差的任務，大概要一星期后回來。猛然間家里少了一個人，我一時間竟非常不適應，想想丈夫肯定是賭氣出差的，連洗漱用具都沒拿；再想想自己這段時間的所作所為，確實很傷男人的心。不可否認，這次得病，不僅影響了我們的夫妻生活，而且擊潰了我和丈夫的日常生活。

此后的每晚，我都盼著丈夫打電話回來，可是家里的電話一直沉默，失落間我開始反省自己。得病前，我自信漂亮，女兒聰明可愛，我和丈夫也有著和諧的性生活，一家人的日子和睦開心；可是得病后，我變得敏感焦慮，不信任人，也不愿別人接近我，甚至不愿和丈夫做愛，我們彼此都感到了沉重、壓抑和窒息。“我究竟是怎么了？”我蜷縮在沙發里捧著臉，此時的茫然甚至比聽到自己患癌癥的消息更加讓我不知所措。每一夜我都輾轉反側，思前想后，當然頭腦里也總掠過一家三口幸福的畫面。可等到第五天的時候，期待的電話鈴還沒有響起，我有些沉不住氣了：“丈夫不會一時沖動泡了小姐吧？現在選擇這種方式減壓的男人太多太多了，如果丈夫真的出軌了，我可是有一半責任啊！”此時的我真的是感到后悔了。“春朝，我一定好好改變，你快回來呀！”迷迷糊糊中我迎來了第六天的清晨。

早上，當我睜開眼睛的時候，看到了丈夫掛在臥室衣架上的西裝。“他回來了。”我驚喜，趕忙穿上鞋子去尋找丈夫的身影。當我沖進廚房從后面環抱住丈夫的時候，他用力地回握我的手。很溫暖，從手到心，我把臉貼在他那寬厚的背上。周遭靜寂，只有空氣輕輕地流淌。“你還好吧？”丈夫扳過了我的身體。我凝噎不語，任憑他那粗獷的吻落在我有淚痕的臉龐。

我突然發現丈夫的襯衣上打了一條新領帶，墨綠色的，很鮮艷，給人耳目一新的感覺。心中的疑慮隨之產生了：“他怎么換領帶了，他不喜歡這個顏色的呀！他的這些東西一直是我買的呀！難道是別人送的？還有他的發型也改了，怎么搞的？”我臉上表情的變化似乎沒有逃過丈夫的眼睛，但他并沒有解我的惑。“早飯我燒好了，趁熱吃吧！我還要去公司一趟，晚上回來吃飯。”他給我拋下疑慮竟然一走了之，留下了悶悶不樂的我。

“搞什么名堂，連個解釋也沒有。”女人的疑心使我開始翻起丈夫的皮箱。一翻嚇了一大跳，里面擺放著十幾條墨綠色的領帶，花型各異，很別致；還有美麗的胸罩，各種罩杯都有，很有品位。“這不像是男人的眼光采購的呀！”憑女人的直覺，我覺得丈夫這趟差出得不那么簡單，舉手投足怪怪的。“難道他真的有外遇了？”好不容易熬到了夜幕降臨，丈夫的身影終于再次出現在我的眼前。“那些東西是你給誰捎的？”我的直接換來了丈夫的開懷大笑：“當然是我們的了！怎么？你不喜歡？”“可你以前不喜歡綠色的領帶啊！”“我要從現在開始喜歡，因為綠色代表生命的朝氣和蓬勃的開始。出差在外，我漸漸冷靜下來，我一直在反思我們身上近段時間發生的問題，我希望我們能正視自己的生活，并且能享受到今后的快樂。還不去試試我給你買的胸罩，穿上它你就不會感覺自己有缺陷了。”看我依然扭捏，丈夫替我脫去了外衣。

當我穿著一件粉藍色的蕾絲胸衣出現在丈夫的面前時，他拿過了一面鏡子，鏡中的我依然皮膚白皙，身材豐滿。“你在我心里永遠都很美麗。”丈夫的話打消了我的疑慮，四目凝望，我任憑他抱緊并且順勢躺倒在了那張碩大的雙人床上。

“老實說，你感情沒有出軌吧？”我嬌柔的口氣依舊不依不饒。“多心了，老婆，我們有聰明的女兒，我有善解人意的妻子，就是生活給了我們一點作料，這個作料稍稍有些麻辣，但辣過之后，口感正濃，我干嗎要外遇呢？”丈夫的調侃頃刻間冰釋了我壓抑很久的委屈，同時也點燃了我那濃釅的情欲：“要你抱緊我。”很久都沒有這種燃燒的感覺了，這種久違的動情讓我們產生了強烈地擁有對方的沖動，在竭盡全力的碰撞和沉浮中，雙方很快都體驗到了從未有過的生命的愉悅和飛揚。

我的淚再一次淌濕了他的前胸。“我以后再也不自卑了。”我哽咽著把丈夫環得更緊更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