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真沒有想到,我這次到唐山參加“旅游師資培訓班”,居然會和飛重逢。我是來參加培訓的,飛則是來授課的,他現在是一所旅游學院的院長。
我并非以為今生就見不到他了,只是沒有想到會在這樣一種狀態下重逢。我和飛是大學同學,在班上, 我們是游泳技術最好的兩個人,他的故鄉有海,我則從小就在長江里游來游去。很多同學便有意無意總把我們往一塊兒湊,結果,我們也真的成了一對情侶。
我曾經如此深愛他,他給了我太多刻骨銘心的記憶。
那年暑假我們一起去北京旅游,順便也逛了北戴河。北戴河海灘的沙子很細,我很喜歡它們從我手指間滑落的感覺,就如愛情的思緒在流動。那天我們租了一艘漁民的小木船出海,一直劃出去很遠,我們下海嬉戲,天地間只有我們兩人,我們忍不住就在海水里纏在一起親昵起來。說起來都沒有人相信,在水里,腳都沒有根的怎么會發生,但那時就真的發生了……后來我也曾有過幾個男人,卻再沒有過那樣強烈的感覺了。
飛后來離開了我,他家里給他介紹了一個女朋友,飛根本不喜歡她,只是那個女孩可以幫他出國。飛實在是太想出國了,竟然就同意了。我心碎不已,畢業后悄然到一所旅游中專教書,一晃就是8年過去了,我一直還是獨身一人。
我不肯承認,我是放不下飛,這個男人,我原本應該恨他,可是居然還愛著他……
8年,能讓很多感情都化為灰燼的,何況是一個遺棄過我的男人。
飛見了我,一臉驚愕的表情,我只是隨便點了點頭,我也不明白我為什么會這么鎮靜。下課后,我早早溜走,也不給他一個說話的機會。
同伴拉我去餐廳吃飯,推辭不掉。結果在餐廳里又遇到他。
最終,飛還是找個借口過來,與我的同伴談笑風生。我看著這個曾經深愛的男人,默契還在,關切還在,但我的心似乎已無所觸動了。他和我同伴說他自己的經歷。其實我知道他是在說給我聽。我也說話,他聽得很專注,可是我說的,并不是他想聽的。
培訓過后照例是旅游,第一天是東陵,第二天是月陀島,那是唐山樂亭縣新開發的旅游區,島上有很多漂亮的紅色的小木屋,當然,還有踩上去如天鵝絨一樣柔軟的細沙。
看到這些沙子我就忍不住把它們捧到手心,再讓它們從我的手指間滑下去,周而復始。這時我聽到身后有個男人說:“這兒的沙子比北戴河的還細。”
我一怔,我知道是飛,但我無語。
“你還是和過去一樣,喜歡這樣玩沙子。”飛的語氣有些傷感。我不語,也不敢回頭看他,因為沙子已經觸動了我心底那些柔軟的回憶。我不知道該如何面對。我只有去游泳。
沒有游多久,海岸就似乎從我的視野消失了,很多人也消失了。不過,身后還有一個人在陪我游,我知道是飛,只有他才能跟上我。我也不知怎么想的,拼命地往深海中游。
飛開始擔心我:“你不要再往里去了……”我不聽,他加速追上了我,先是抓住我的腳腕,后來整個身體都纏住了我。一觸碰到他,我的身體和感覺都蘇醒了。我淚流滿面地與他糾纏,很奇怪的,8年以后,我們的身體還有這么好的協調性,還能在海水中成為一條快樂的雙尾魚。
原來,我不是已經忘了飛,我依然深愛他,只是這愛,已經滲透到我的身體深處了,只有他的觸摸才能令我蘇醒。
飛說:“我可不可以再愛你?我其實沒跟她出國,我一直在找你,可是,上天還會把你給我嗎?你給我機會嗎?”
我無語,沉默了8年的眼淚,開始肆意地飛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