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當我們揭開現實的外衣之后,我們的情感也就走到了盡頭。
彬又來電話了。
20歲那年,在一次晚會上,我認識了這個大我6歲名叫彬的男人。當時,他以一身干凈整潔的著裝,以及那雙會將人著燃的癡迷眼神而深深地吸引了我。爾后,和所有愛情故事的開端一樣,我們開始了交往。
就在我對他的感情日益趨深的時候,他沒再來找我了。一直等了好長時間,他才給我來了一封信,在信中,他告訴我,單位已派他去省城的一所高校進修。他委婉地對我寫道,他的夢想在大城市。他對我們的未來能否在一個地方工作和生活沒有把握。看了他的信,我沒有流淚。我知道,在那輕飄飄的字眼里,愛情已遠逝了。
經過一年的努力,我考取了武漢大學的插班生。
而彬在省城進修兩年后仍然回到了小城。
這種日子一晃就是7年。
7年了,我已從當初的純情少女變成為人妻、為人媳的少婦,我不再是過去那個將淚水往心里咽的小女子。
7年了,我又一次接到彬的電話。他告訴我,他好不容易才打聽到我的電話。如今,他考上了省城一所名牌高校的碩士。他說,他想見我。這一晚,我輾轉難眠。
第二天,我去見了彬。
見到他時,我明顯地感到歲月在一個人的身上刻下了怎樣的印跡。他不可抗拒地消瘦了,蒼老了。他的眼神,已失去了原先的光澤,他的微笑已不再迷人,笑起時,眼角全是細細密密的皺紋。看到他,我有一種隱隱的心痛。
“你過得好嗎?”他開口問了我。“我很好!”我說。
“結婚了沒有?”我又接著問他。“沒有”。
“為什么不找位賢淑的女孩結婚算了?”我說。
他沒有直接回答我的話。轉而問我,“你們的婚姻幸福嗎?”“幸福!”
沉默。他開始沉默得如一汪深潭。
這次見面之后,他沒再給我打電話。
半年后,他給我的電話突然多了起來。他一遍又一遍地邀我過去。在一種不知是否名為愛的心態的趨使下,只要他一個電話,我就從漢口的這頭趕到武昌的那頭,我像一個樂于奔命的旅人,總是好奇那邊的風景。
在一個有著陽光的秋日下午,他沖破了心理的防線,一改往日斯文的樣子,他不管我同意不同意就強行擁抱我,嘴里喃喃自語:“你本來就是屬于我的。”我一把推開他“不,我不是。”
我大聲地對他叫囂著,淚水在臉上恣意橫行。
“你徹底征服了我,一直以來我都是愛你的。這幾年,我總在關注你的一點一滴的變化,關注你的生活。我奮斗、我拼搏只為能到武漢來,到武漢來,我只是為了追逐你,靠近你。你為什么要折磨我?”那一刻,我聽到了,我清晰地聽到了他對我說了他從未對我說過的話。
當他說出這些話時,我內心所有的激情竟然一下子全淡了。對他所有的思戀、所有的幻想、所有的片段都淡得仿如空山靈雨一樣,淡得韻味綿長。我感到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靈和飄逸。當期盼多年的戀情突如其來地到來時,我不知自己怎么會有如此奇怪的感覺。
也許,當我們揭開現實的外衣之后,我們的情感也就走到了盡頭。
我不敢看他的眼神,我用手輕輕地握住他的手說:“別打破了我們7年以來相互珍藏的那份美好。當一株樹枝繁葉茂地呈現在你的面前,你卻無心去看她的風景,如今她已永遠成為別人的風景。還是讓我們相互懷念!”
他很驚訝地看著我,仿佛不相信似的搖著頭。
我說,錯過的已無法追回,也許命運注定我們是兩條平衡的線條,永遠也不會相交,就讓我們做兩根平衡的線條吧,永遠延伸下去。